藏在黑暗里的东西见一见光。
安娜看着褚琴。
她想起石林给她送过的煤,想起每封信末尾那些笨拙的叮嘱,想起他站在海堤上被风吹得发红的脸。
她忽然明白了,那个人的沉默是从哪里来的。
在这样一个家庭里长大,看着母亲在父亲的阴影里默默消耗,一个敏感的孩子能学会的唯一保护自己的方式,就是沉默。
石林的沉默不是冷漠,是他在童年筑起的堡垒。现在他正在一点一点地把堡垒拆掉,因为她。
“阿姨,我们这时代的人,不用再忍了。”
褚琴笑了一下,那是很淡的笑,她站起来,去厨房又倒了一杯茶,回来的时候眼眶有点红,但脸上已经恢复了那副沉稳的主妇模样。
“后天石头回来。明天我领你去街上转转,这儿的春天虽然冷,但江边的冰开始化了。”
石林站在营区门口,看着那辆军用吉普车发动,缓缓驶出大门。
他本该今天就跟车一起回去的。轮休已经批了,行李也收拾好了,但他还是让车先走了。
安娜说想单独见他父母。他答应了。
他回到宿舍,坐在床沿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窗外的海风吹得窗框咯吱咯吱响,他觉得心里有一百只蚂蚁在爬。
他想起前世的婚姻。那时候他没有选择,父亲定了,母亲劝了,所有人都说“合适”,他也就认了。
他从来没为谁急过、等过、盼过。他以为婚姻就是那样——两个人睡一张床,吃一锅饭,生儿育女,各自沉默。
无风无浪,不死不活。
直到他在海边遇到安娜。
那时候他刚从训练场回来,沿着海堤往回走,远远看见沙滩上蹲着一个人。
碎花衬衫,辫子被风吹散,赤着脚,手里拿着一只寄居蟹在看。
海风把她的头发吹得满脸都是,她也不去管,就那么在手指间转着那只寄居蟹,看了很久。后来她站起来,回头看见了他。四目相对的一瞬,他一眼惊艳,他心脏第一次跳得蹦蹦响。
安娜不像他见过的任何一个女人。
她不问他什么时候转业,不问他工资多少,不问他家里能给多少彩礼。
她问他的是——你爸脾气怎么样,你妈对你爸什么态度,你家里的事谁说了算。
她不是在挑丈夫,她是在挑一个能跟她并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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