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火车上睡了一路。”
褚琴端起茶杯吹了吹,没喝。
过了一会儿,她放下了杯子,手指在杯沿上来回摩挲了几圈,然后开口了。
“安娜,阿姨想跟你说说话。不是客套话,是心里话。”
安娜放下茶杯,微微侧过身子,面朝褚琴坐好。她的姿态很安静,像一棵在夜里收拢了叶子的合欢树,给人一种莫名的安稳感。
褚琴说:“石头他爸那个人,你也看到了。嗓门大,脾气硬,一辈子都是别人听他的。我跟了他二十年,不是没怨过。
我不是自愿嫁给他的。”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讲一个别人的故事,我年轻的时候在文工团,组织上介绍老石给我,我父母也愿意。
战斗英雄,大功臣,多少人想嫁都嫁不上的。
可我见过他一面就明确说了不愿意。
他比我大快二十岁,说话跟打雷似的,吃相也不好,跟我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我跟我妈说我不愿意,我妈骂我不懂事,说人家为革命流了那么多血,连嫁给他都不愿意,良心被狗吃了。
组织上也来做工作。所有人都觉得是我矫情,是我不识好歹。
安娜安静地听着。
褚琴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没有激动,没有怨恨,只有一种被时间冲淡了的、淡淡的怅惘。
这种表情她太熟悉了。
前世的她自己,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对着镜子大概也是这个表情。
褚琴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人生没有回头路,谁也不知道另一条路上有什么。但我后悔的不是嫁给了谁,是没有为自己活过。
她抬起眼睛看着安娜,“所以石头跟我说,他不想走我的老路,我心里是高兴的。我跟他爸过了一辈子,不能说不好,但也不能说好。
我最怕的就是石头也走这条路——找个不喜欢的,凑合一辈子,然后到老了坐在椅子上发呆,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她伸手握住了安娜的手。
你来了,阿姨很高兴。
不是为了石头高兴,是为了你高兴。你比我强。
你二十出头就想明白了我大半辈子才想明白的事。
安娜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
她知道褚琴不需要安慰。
她只需要有人听她说。有些话在心里沤了二十年,说出来不是为了解决问题,只是为了让人知道,让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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