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以前最喜欢吃这个,但她妈嫌贵,一年只能吃一回。石林二话没说,进去买了一盒。她接过热乎乎的月饼咬了一口,油酥簌簌地往下掉,掉了一地的碎屑。她嚼着月饼,忽然觉得味道和记忆里不太一样了。不是月饼变了。是她变了。
他们正并肩往前走着,前面忽然有个人停下来。
安娜也停下来了。
那个人头发全白了,背驼得厉害,穿着一件灰扑扑的老式中山装,袖子磨得发亮。他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几棵蔫了的青菜。他的脸皱缩着,眼袋很深,嘴唇干裂起皮,嘴角往下撇着,像是常年不开心的表情留下的印记。
他抬起头。然后他看见了她。
安娜没有移开目光。她站在那里,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藏蓝色风衣,头发盘在脑后,虽然已经不再年轻,但脊背挺直,神态从容,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弧度——不是刻意做出来的笑,而是一个被岁月善待、被家人宠爱、被生活滋养了一辈子的女人自然而然流露的安详与温和。她身边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穿深灰色夹克,腰杆挺得笔直,即使上了年纪也能一眼看出是军人出身。他一只手拎着一盒月饼,另一只手护在她腰后,姿态不亲密,却分明是一个护了一辈子的姿势。
安娜认出了王贵。不是因为他的脸——那张脸已经老得认不出来了。是因为他的眼神。那双眼睛里还残留着年轻时的算计和畏缩,混着如今的老迈和落魄,像一碗馊了的粥。
王贵的塑料袋掉在地上。青菜滚出来,散了一地。他没有弯腰去捡。他看着她——看着这个本该是他妻子的女人。她还是那么好看。老了也好看。她身边那个位置,本该是他的。
然后他看见了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面湖,没有恨,没有怨,甚至没有一丝一毫认出故人的波澜。她只是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看一个走错了方向的陌生人,然后微微移开了目光,挽着丈夫的手臂,继续往前走。
她没有回头。
王贵站在原地。秋天的梧桐叶一片一片往下落。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穿着碎花衬衫,辫子被风吹散了,赤着脚踩在沙滩上回头看了他一眼。那时候她眼睛里是有东西的。现在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连恨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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