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交织在一起,被海风送到很远很远的地方。石明珠回国探亲时,录了一段他们的合奏给儿子看,说这是外公外婆的日常。她丈夫听了说,这比音乐学院的学生还默契。石明珠说她爸妈不是音乐学院的学生,他们只是在一起过了一辈子。
一辈子。石铭结婚那天,安娜帮他打领带。石铭低头看着母亲,忽然说:“妈,爸说你是他见过的最勇敢的人。”安娜问他为什么这么说,石铭想了想:“他说你从来不怕任何事。不管是爷爷当年反对你们,还是厂里的人来找你麻烦,你从来都没慌过。”
安娜没有回答。她只是把领带系好,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说去吧,新娘子等着呢。
婚礼上石林致词,说了二十八个字:“石铭这个名字是安娜取的。铭是铭记。铭记什么,你们自己体会。”然后他放下话筒,坐回安娜旁边。她看了他一眼,给他倒了杯茶。石铭和新婚妻子站在台上,看着父母那桌,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石明珠在旁边小声跟嫂子说:“习惯就好,我爸我妈说话一直是这样。话里有话,但谁都不解释。”
后来石明珠私下问过安娜铭字到底是什么意思。安娜没有直接回答,只说名字是随便取的。她不想让孩子知道这个名字背后的东西。那不是一个属于孩子们的故事。那是她和石林自己的故事。一个不需要说给任何人听的故事。
晚年某个秋天,他们回了趟上海。
安娜带石林去看了她小时候住过的弄堂。弄堂比记忆中窄了,梧桐树也矮了,石库门上的红漆斑驳脱落,露出灰扑扑的水泥底子。她站在楼下往上看,那个窗户——她少女时代趴在窗台上看过的那个窗户,如今住着别人。石林站在她身后,手里拎着她的外套,没有催她。
她指着二楼那个窗口说:“我小时候就住那间。夏天热得睡不着,就趴在窗台上数星星。上海的星星没有青岛多,但也能数好几颗。”石林抬头看了看那个窗口,想象一个小女孩趴在窗台上的模样。然后他收回目光,看着身边这个两鬓斑白的女人。
他们从弄堂出来,沿着街边慢慢走。上海的秋天和几十年前一样,梧桐叶落了一地。安娜挽着石林的手臂,路过一家糕点店时停下脚步。她看着橱窗里的鲜肉月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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