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活着。他早就死了。死在一个有风的秋天傍晚,死在一个女人平静的目光里。
他弯腰把青菜一棵一棵捡起来,塞回塑料袋里,转身走进弄堂。脊背比以前更驼了。他没有回头。不是不想回,是不敢。
安娜和石林走进公园,在长椅上坐下。她把最后一块月饼掰成两半,递给他一半。
“甜。”石林咬了一口,评价道。
“是咸的。鲜肉月饼。”
“嗯。”
“你到底尝出来没有?”
“尝出来了。咸的。”
安娜看了他一眼,嘴角弯起来。他没有问她那个人是谁,她也没有说。以后也不会说。那个人不配成为他们的话题。
风吹过来,梧桐叶沙沙作响。石林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她靠在他肩膀上,闭了一会儿眼睛。然后她从口袋里摸出那把旧口琴,在手里摩挲了两圈,吹了一小段曲子。是《莫斯科郊外的晚上》。
石林没有手风琴,但他用手在膝盖上打着拍子,轻轻跟着哼。调子走到一半,被一片落在她肩头的梧桐叶打断了。他替她把叶子拈起来,放在手心里。她看了一眼那片叶子,和他手心里那些被岁月磨出来的纹路。
她把口琴收起来,拿过那片梧桐叶,夹进口琴盒里。
“回家吧。”她说。
石林站起来,把长椅上的落叶拂干净,然后朝她伸出手。她把手放进他的手心里,干燥,温暖,有力。和几十年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