鞋,和那张他从来没有丢掉的请柬。那张请柬在无数次拿出来看之后折痕已经快要断了,他用米饭粘过一次,又粘过一次,叠了又叠,纸都快化了。
石无忌在床边坐下,从怀里掏出虎头鞋和请柬放在枕边。油灯的火苗在穿堂风中摇晃了几下,他赶紧用手护住——那盏灯里的油不多了,他舍不得点太久。他吹灭了灯,摸着黑躺下,把那条漏棉絮的被子拉到胸口,闭上眼睛。
窗外的风呼呼地吹着,从墙缝和屋顶的窟窿里灌进来,在仓库空旷的空间里打转,发出一种低沉的、像是呜咽的声音。这是他在傲龙堡附近的第十三个冬天。从傲龙堡的堡主,到账房的抄写员,再到城南旧仓库的守夜人,他一步一步地往下走,每一步都踏得稳稳当当,像是早就注定好的。他有无数次机会可以离开,可以去南方找个暖和的地方重新开始,可以去一个没有人认识他的地方隐姓埋名过日子。可他没有。他留在傲龙堡附近,留在离她最近的地方,哪怕她从来不来这里,哪怕她来了也从不见他。他留在这里,是因为这里离寒潭近。离那个孩子近。离他这辈子唯一爱过的女人近。哪怕这份“近”只是一种自我欺骗,他也认了。
他闭上眼睛,把手放在胸口——那里有一道长长的刀疤,有那只虎头鞋隔着衣裳硌出来的凹痕,还有一张快要碎掉的婚宴请柬。这些东西是他这辈子仅剩的财产。傲龙堡没了,家业没了,权势没了,妻子没了,孩子没了。他只剩下这几样东西,和一个一天比一天衰老的身体。
他的意识在冬夜的寒冷中渐渐模糊。油灯熄了,屋里只剩下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窗外的风停了,旧仓库里安静得只能听到他自己的呼吸声,缓慢而沉重,像是在一下一下地数着所剩无几的日子。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他的身体在迅速地老去,他的力气在一天天地流失,他的记忆力也开始衰退,有时候甚至想不起来自己昨天有没有吃过饭。可他知道自己不会主动去死。死太容易了,活着才难。她要他活着,他就活着。这是他欠她的最后一个承诺,他得还。
就在意识即将沉入睡眠的那个边缘,石无忌忽然觉得身体变得很轻。那种轻很奇怪——不是劳累过后的虚脱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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