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手轻轻抚摸着那只小虎头——虎头的表情还是那样憨憨傻傻的,歪歪扭扭的,像一只还没学会凶人的小老虎,永远困在了还没出生的那一天。
如果那个孩子还活着,今年该是九岁了。九岁的男孩子,应该已经会骑马了,会缠着他问东问西,会在傲龙堡的院子里追着蝴蝶跑,会在他从外面回来时飞奔过来抱住他的腿喊“爹爹”。可那个孩子不在了。他亲手杀了他。不是误杀,不是失手,是他在马仙梅和她之间做出了选择之后,在推她入寒潭的那一刻,顺便杀了那个孩子。
他用粗糙的手指——那些手指上布满了冻疮和裂口,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垢——轻轻摸了摸虎头,把鞋重新包好塞回怀里,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继续蹲在墙根下等工头来挑人。
那天没有人来挑他。他年纪太大了,头发全白了,力气比不上年轻人,眼神也不太好,抄账册的活他已经做不了了——他的手一到冬天就冻得发僵,笔都握不稳。只有一些最粗笨的零活偶尔会轮到他——替人搬货、在码头上扛麻袋、在建筑工地上搬石头。他有一把子力气,虽然瘦,但骨架还在,还能扛得动百十来斤的货。但这样的活不常有,运气好的话一个月能接个三四趟,一趟能挣二三十文钱。运气不好的时候,像今天这样,一个铜板都挣不到。
太阳落山时劳力市场里的人都散了,各自回到各自漏风的屋子或桥洞底下。石无忌也回了他的旧仓库。他推开门,屋里和外面一样冷。他蹲下来用火石打火点油灯,打了好几次才点着。昏黄的灯光照亮了这间四壁透风的破屋子——墙角那张用砖头垫起来的木板床,床上那条石无介偷偷送来的旧棉被已经破了好几个洞,棉絮从洞里翻出来,像是从伤口里翻出来的肉。床底下一双穿烂了的布鞋,鞋底磨得比纸还薄,走路时能感觉到地上的石头硌着脚底板。墙上挂着两个补丁落补丁的麻袋,是他的换洗衣裳——一共两套,一套穿在身上,一套挂在墙上,都是五年前的旧袍改的。桌上一个豁了口的破碗,里面还剩半个干得裂了口的粗粮窝头,那窝头硬得像石头,咬一口要在嘴里含半天才能咽下去。
他的生活里只剩下这些东西了。不,还有怀里那只虎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