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眶有一点红,但她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被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早上了。他躺在木板床上,身上盖着那条旧棉被,枕边放着……”秦秋雨的声音终于有些发抖,“放着那只虎头鞋和一张旧请柬。请柬是十多年前弈然居婚宴的那张,红纸已经快碎了,折了好几折。虎头鞋上的虎头磨得快看不出来了。他死的时候嘴角是往上弯的,像是在笑。”
杨意柳没有说话。她低头看着计划书,看了很久。正厅里的炭火烧得很旺,暖烘烘的,和外面那个冰天雪地的世界是两个天地。她的手指按在计划书的纸页上,指节微微发白,但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东家,”秦秋雨的声音低了下去,“要不要把他葬在……”
“不用。”杨意柳的声音很淡,淡得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公事,可她的手指停在计划书的纸页上,一直没有翻页,“他死在弈然商行的地盘上,按弈然商行的规矩办。雇工石无忌的丧葬费,从公账上支,按最低等雇工的标准。”
秦秋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低下头应了一声“是”。她转身走到门口时,杨意柳忽然开口叫住了她。
“秋雨。”
“东家?”
杨意柳沉默了一息。窗外北风呼号,吹得傲龙堡城楼上的弈然商行旗帜猎猎作响,那面素白的旗帜上有她亲手写下的“弈”字,笔画凌厉,锋芒毕露,和她十三年来走过的每一步路一样决绝。
“把他葬在寒潭上面。”她的声音依然平静,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件与感情无关的商业决策,“那片梅林,最大的那棵梅树底下。别立碑,别刻字。让孩子守着他就行了。”
秦秋雨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没有让杨意柳看到,背过身去用手背飞快地擦了一下,然后推门出去。身后传来杨意柳翻页的声音,沙沙的,和平时批阅账册时一模一样。
一个月后,杨意柳带着女儿回了一趟傲龙堡。
柳念安已经四岁了,扎着两个小揪揪,穿着一件雪白的狐裘,蹦蹦跳跳地在傲龙堡的回廊里跑来跑去。她对这座黑色的城堡充满好奇,一会儿问娘亲为什么这里的墙是黑的,一会儿问娘亲为什么这里的梅花开得比江南晚。杨意柳牵着她的手,一一回答了。她没有带孩子去看那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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