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填平的寒潭,也没有告诉她那片梅林底下埋着谁。
但那天傍晚,杨意柳独自一人走到了后山。
梅林里的梅花开得正盛。北地的梅花比江南开得晚,但开的时候铺天盖地,白得像雪,红得像血。风一吹,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她素白的衣袍上,落在她乌黑的发间,落在梅林深处那棵最大最老的梅树底下。老梅树的树冠遮天蔽日,树底下长了一层厚厚的青苔,青苔上落满了红的白的花瓣。没有人知道那棵树下埋着什么,弈然商行的伙计们只知道东家每年冬天都会回来一趟,独自去那片梅林里坐一坐,不许任何人跟着。
杨意柳站在梅树下,低头看着脚下那片落满了花瓣的青苔。她站了很久,久到夕阳落到了傲龙堡黑色的城墙后面,久到天边最后一缕霞光被夜色吞没。北风吹起来,梅枝沙沙地响,花瓣落在她肩头,落在她发间,落在她脚边的青苔上。
她从袖中取出那只碎成三截又被红绳绑在一起的玉镯——那只她在寒潭边戴着的、碎在了石无忌推她入水那一刻的玉镯。她把玉镯放在梅树下,埋进青苔和花瓣里,然后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下了山。她走向傲龙堡的城楼,城楼上那面素白的弈然商行旗帜正在北风中猎猎作响,旗上的“弈”字像一只展翅的白鹤,高远、孤独、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