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碎成了一地齑粉。
他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在空旷的旧仓库里回荡,低低的,沙沙的,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苦涩。笑完了他开始咳嗽,咳得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咳得胸口那道旧刀疤又裂开似的疼。他咳了好久才停下来,停下来之后他把那只虎头鞋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枕边,用手指轻轻点了点虎头的鼻子。
“你娘不要我了。”他对那只小老虎说,声音很轻很轻,像是在哄一个孩子睡觉,“你说得对,是我活该。”
虎头鞋上的小老虎歪歪地看着他,不说话。
他把虎头鞋重新塞回怀里,闭上眼睛,想回到那个梦里去。可梦已经碎了,回不去了。他只能在黑暗中一遍遍地回想刚才梦里的每一个细节——那碗阳春面的味道,她的手指擦过他嘴角的温度,她佯装生气时嘟嘴的模样,她被他抱住时身上那股极淡的冷香,不是桂花香,是他再也闻不到的香气。他用力地记着,像是要把这些不存在的东西刻进骨头里。因为这是他仅剩的食物了,他要用它来撑过余生里每一个漫长而寒冷的冬夜。
旧仓库外面,雪下得更大了。大雪无声地落在这座被荒草包围的破仓库上,落在傲龙堡黑色的城墙上,落在后山那片她亲手种下的梅林里。梅花开得正盛,白的像雪,红的像血,香气幽幽地飘进石无忌残破的梦里,飘进那片已经被填平的寒潭底下,飘进那个永远停留在七个月零三天的孩子的安息之地。
杨意柳是在三天后知道石无忌的死讯的。
那天她正在傲龙堡正厅里批阅弈然商行新年度的扩张计划,计划书里写着弈然商行明年要在西北新开六家分号,把丝绸之路上的茶叶贸易全部打通。秦秋雨走进来时脚步比平时轻,脸色也比平时沉。她站在杨意柳的案前,犹豫了很久,才开口。
“东家,城南旧仓库那边……今早发现的。”
杨意柳批计划书的手停了一下。那一瞬很短,和十三年前她收到石无忌签了转让契约的消息时一模一样。
“什么时候的事?”她的声音很平静。
“昨天下半夜。雪下得太大,旧仓库的屋顶塌了一角,梁柱砸下来正好砸在……”秦秋雨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完,只是把一只手攥成拳头抵在嘴边,像是在努力压下什么东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