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染继续说,语气平淡,像是在讲一个很久以前的故事:“那时候我想,白子画那个老东西,真是好命。有一个这么好的徒弟,连快死了都在叫他。可是他没来,你叫了一夜他都没来。来的只有我。”
“对。”花千骨说,“来的只有你。”
竹染看着她,月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的轮廓勾勒得柔和而清晰。她的眼睛望着远方,不知道在看什么,紫色的眸子里倒映着满天的星光。
“后来我想了一件事。”花千骨说,“来的是你就够了。”
竹染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腹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在蛮荒那段时间,是我这辈子最惨的时候。但也是我这辈子最清醒的时候。”花千骨的声音不急不缓,“所有人都在骗我,只有你对我说了真话。所有人都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只有你给我一块铁甲兽的肉是因为怕我饿死。白子画对我好是因为他道心有愧,摩严对我狠是因为他心虚。你呢?你给我包扎伤口,是因为什么?”
竹染想了想:“因为你需要包扎。”
“所以我说,来的是你就够了。”花千骨转过头看着竹染的眼睛,“不是因为别人不好。杀阡陌很好,东方彧卿很好,孟玄朗也很好。但你不一样。”
竹染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哪里不一样?”他问。
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花千骨看着他脸上的疤痕。
那些疤痕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深刻,像是被刻刀一刀一刀刻上去的,每一道疤痕背后都是一段她不知道的故事。
可她知道这些疤痕的来历——不是因为好奇去问的,而是竹染偶尔提起的。他提的时候总是轻描淡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可她记住了每一道。
“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被抛弃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人。”花千骨说,“因为被抛弃之后,还能遇到更好的人。”
竹染的手指彻底僵住了。他看着花千骨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的星光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从她心里发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