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他没有回那间小屋,而是一直走一直走,走到了青石城外。城外有一条河,河水在月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他站在河边看着自己的倒影——倒影里是一个穿着青布长衫的瘦削男人,头发被风吹乱了,面色苍白,嘴唇紧抿,和从前那个白衣胜雪、纤尘不染的长留上仙没有半分相似。
竹染注意到花千骨最近有一个习惯。
每天晚上吃完饭,她会在老槐树下坐一会儿。有时候喝茶,有时候看书,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就是坐着。那个时间段院子里的人都很默契地不会去打扰她。杀阡陌会回自己屋里研究新的发带绑法,东方彧卿在茶室里整理异朽阁的档案,糖宝和落十一出去散步。每个人都在这个时候有自己的事。
只有竹染会在不远处练剑。他练剑的地方离老槐树不远不近,刚好能看到花千骨的侧脸,又不会打扰她的清净。这是从蛮荒时期就养成的习惯——花千骨休息的时候他守夜,花千骨打坐的时候他警戒。那时候是为了防止妖兽偷袭,现在妖兽没有了,习惯却保留了下来。
这天晚上,花千骨忽然开口了。
“竹染。”
竹染收剑,剑尖朝下,转过身:“嗯?”
“过来坐。”
竹染把剑靠在槐树上,走到花千骨旁边,在另一张石凳上坐下。花千骨给他倒了一杯茶。茶是孟玄朗前几天派人送来的新茶,蜀国今年的雨前龙井,嫩芽在热水中舒展开来,像一朵朵小小的兰花。
竹染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不怎么懂茶,在蛮荒那些年喝的都是生水和兽血,后来到了青石城,花千骨给他什么他就喝什么。但这杯茶他觉得好喝,不苦,回甘很长。
“好喝吗?”花千骨问。
“好喝。”
“那就好。”
两个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头顶的老槐树已经长满了新叶,月光穿过层层叠叠的叶子洒下来,在地上铺了一片碎银。
花千骨忽然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竹染,你记得我们在蛮荒过的第一个月吗?”
“记得。”竹染放下茶杯,“那一个月你高烧不退,伤口感染化脓,我把山洞里能烧的东西都烧了给你取暖,连衣服都脱下来盖在你身上。有天晚上你烧得说胡话,一直叫师父。”
花千骨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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