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手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回握她,却已没什么力气,“下辈子……朕……朕一定早早找到你……就咱们两个……好好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神渐渐失去了焦距,仿佛透过她,看到了很远的地方,喃喃着:“南宫……好冷……贞儿姐姐……别走……”
万贞儿的泪水汹涌而出。到了最后,他最深的恐惧,依旧是幼年被囚禁时,那刺骨的寒冷和怕被抛弃的惶然。
“我不走,深哥儿,我在这儿,永远在这儿陪着你……” 她俯下身,脸颊贴着他冰凉的手,一遍遍地重复,如同当年在南宫里,安抚那个惊惧不安的孩童。
朱见深没有再回应。他的呼吸变得极其缓慢、微弱,眼睛半阖着,像是累了,要睡了。
殿外,风声凄厉。
万贞儿就那么抱着他,一动不动,直到窗外天际泛起一丝灰白。她感觉到臂弯里的身体,最后一点暖意也悄然散去。
更漏滴尽,万籁俱寂。
她轻轻将他放平,为他理好微乱的鬓发,拉上明黄色的锦被,动作轻柔得如同他只是睡着了一般。
她没有嚎啕大哭,只是静静地坐在榻边,看着他安详却再无生气的面容。这一世的点点滴滴,如同走马灯般在眼前流转。那个依赖她的孩子,那个执拗的少年天子,那个为她欣喜若狂的年轻父亲,那个与她相伴半生、日渐沉稳的帝王……
她倾尽了两世的情爱与守护,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殿门被轻轻推开,太子祐极一身缟素,眼眶通红地走进来,看到榻前静坐的万贞儿和已然逝去的父皇,他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压抑的哭声终于打破了殿内的死寂。
万贞儿缓缓转过头,看向悲痛的儿子,又看向榻上的朱见深,目光最终落在两人至死都紧紧交握的手上。
她这一生,杀伐果断,也曾双手沾满血腥。可唯有对这个男人,从始至终,未有一刻背离。
他去了,她的魂,便也跟着去了一半。
殿外,寒风依旧呼啸,卷着雪沫,扑打在窗棂上,仿佛在为一位帝王的逝去,也为一段跨越了年龄、历经生死考验的情缘,奏响最后的挽歌。
万贞儿抬起手,用指尖,极轻地,最后一次拂过朱见深已然冰冷的脸颊。
“深哥儿,不怕了。我陪着你呢。”
她低声说,如同梦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