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然后梭镖捅进胸口,血从后心涌出来。他一次次从梦里惊醒,大汗淋漓,心跳如鼓。
他不知道那个女人是谁,但他知道那双眼睛——那是一双被辜负过的人才会有的眼睛,温柔底下全是窟窿,每一个窟窿都是被人戳出来的。
田小娥没再管黑娃。她给他的那一点碎片足够让他悔一辈子,再多就没有意义了。她需要他把心思用在悔恨上,而不是用在琢磨她身上。
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白嘉轩。
这个人跟鹿子霖不一样。鹿子霖是条毒蛇,咬人都在暗处,对付他可以用暗招,以毒攻毒。
但白嘉轩不同——他是白鹿原的脊梁骨,是这座原上所有人抬头看的天。他不贪财不好色不欺男霸女,他最大的罪过不是他自己做了什么坏事,而是他手里握着的那套规矩。
那套把女人不当人、把门第看得比命重、把脸面凌驾于一切之上的规矩。
上辈子田小娥被扒光衣裳游街示众,白嘉轩没有亲手抽她一鞭子,但每一鞭抽下来的时候他都站在台上看着,面无表情,目光淡漠而正直,仿佛那不是暴行,而是在维护天理公道。
他修那座六棱砖塔的时候也是一样的表情,把她的尸骨压在塔下,焚香烧纸,口中念念有词,仿佛他不是在羞辱一个死去的女人,而是在替天行道。
这种人比鹿子霖难对付得多。鹿子霖有欲望、有弱点,拿住他的欲望就拿住了他的命门。白嘉轩没有欲望——或者说他的欲望不在钱财女色上,而在“规矩”和“脸面”上。要对付他,就得从这两样东西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