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从今往后你们父子俩不准再踏进白家半步!”
黑娃被踹了一脚却没有还手,他慢慢从地上爬起来,看了一眼田小娥。那一眼里的情绪复杂得难以形容——困惑、恐惧、悔恨、茫然,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他自己都说不清的依恋。然后他转身走了,走得很慢,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
鹿三站在院子里,看着儿子的背影,又看了看站在台阶上趾高气扬的白孝文和旁边垂着眼帘面无表情的田小娥。他什么都没说,弯下腰把黑娃的铺盖从地上捡起来,抱在怀里,一步一步走出了白家的大门。
这个在白家干了一辈子活的老人,离开的时候没有人送,没有人挽留。他佝偻着背,抱着一卷铺盖,沿着白鹿原的土路走远了,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村口那棵大槐树后面。
白鹿原上的人议论纷纷。有人说鹿三跟白家闹翻了,有人说黑娃得罪了白孝文被赶走的,也有那些多嘴的婆子添油加醋地说新媳妇进门之后白家就怪事不断,先有鹿子霖遭了横祸,后有鹿三被扫地出门,这位田家姑娘怕不是旺夫而是克人。白赵氏听了这些闲话气得拍了桌子,指桑骂槐地把几个嘴碎的婆子骂了一顿,说谁敢再造谣就让她男人去祠堂挨板子。
白嘉轩从镇上回来听说这件事之后,脸黑了好几天。他把白孝文叫到祠堂里盘问了一番,白孝文按照田小娥事先教好的话回了一遍,咬死了说是黑娃先动的手,他只是为了维护白家的规矩。白嘉轩一个字都没信,但他也没有发作——鹿三已经走了,现在再为了一个走了的长工骂自己的儿子,于事无补,还让外人看笑话。他只是在祠堂里多坐了一个时辰,抽了两锅旱烟,然后回了自己屋里,一连好几天没怎么说话。
而黑娃跪在白家院子里那一幕,在原上传得沸沸扬扬。大家都说黑娃被白孝文吓破了胆,当众跪地求饶,丢尽了鹿三的脸。没有人知道真相。没有人知道他跪的不是白孝文,是田小娥。也没有人知道他脑子里的那些碎片是什么,连黑娃自己都说不清楚。但那天之后,黑娃整个人都变了。他变得沉默寡言,不再跟任何人争执,白天闷头干活,晚上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一闭眼就是那个女人的背影,站在破窑里回头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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