氏一向不太管这些家务事,只说等嘉轩回来再说。鹿三站在白家的院子里,看着儿子的铺盖被扔在泥地上,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佝偻着腰站在冷风里,脸上的皱纹比平时深了一倍。
黑娃从外头回来看到这一幕,二话不说冲进白家前院要找白孝文算账。田小娥隔着窗户看见黑娃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一样闯进来,适时地从屋里走出来,端着一个茶盘,恰好挡在黑娃面前。
“黑娃哥,”她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很轻,声音也低,低到只有黑娃一个人能听见,“你上辈子欠的债,这辈子该还了。”
黑娃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瞪大眼睛看着面前这个女人,脑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那张脸、那声音、那句话——他明明不认识她,却莫名其妙地觉得熟悉。他想开口说“你胡说什么”,可嘴巴张开的瞬间,他的脑子里突然涌进了一大片碎片。
破窑。破窑里的灯光。一个女人蹲在灶前烧火,回头冲他笑。他看不清那个女人的脸,但他知道那是他的女人。八抬大轿、大红嫁衣、窑洞门口贴的双喜字。
然后画面碎裂了——戏楼、刺鞭、一个被绑在柱子上的身影、满台子的唾沫和谩骂。大雨滂沱,一扇破旧的门,他爹拎着梭镖走进去。
一个女人的声音在喊“达呀”。
梭镖捅进去的那一刻,血从胸口涌出来,那个女人倒在炕上,眼睛睁得大大的,充满了不解和绝望。
黑娃的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你怎么了?”田小娥低下头看他,语气温柔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黑娃兄弟,你怎么了?”
黑娃跪在地上,浑身发抖。那些画面像刀子一样在他脑子里搅,每一帧都疼得他喘不过气。他想抓住那些碎片,想看真切一些,可它们来的时候像洪水,去的时候像退潮,只留下一片空荡荡的疼。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跪,不知道那些画面是什么意思,他只知道一件事——他这辈子一定做过什么大错事,错得不可饶恕。
白孝文从屋里出来,看见黑娃跪在自己媳妇面前,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勃然大怒。他以为黑娃是来耍横的,把田小娥吓着了,上去就照着黑娃踹了一脚,骂道:“你个杂种还敢到我屋里来撒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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