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哭,被绣坊老板娘骂“乡下人手脚笨”的时候她也没哭。可是这天夜里她躺在亭子间的木板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窗外的月光从百叶窗缝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一道细细的银线。她盯着那些银线,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到那方绸布包。玉佩还带着她的体温。
几天之后的一个傍晚,贝贝和莹莹在一条完全不相干的小巷子里碰上了。
这件事说起来毫无道理。贝贝那天是替绣坊去给一个老主顾送花样,为了省几分电车钱选择抄近路走小巷;莹莹是下了工去给母亲抓药,常走的那条路修路不通,药房伙计指了另一条路。两个人就在那条窄得只能侧身过人的巷子里面对面遇上了。巷子太窄,必须得有一个人侧身让路。贝贝先侧了身,莹莹低着头说了声“谢谢”,声音轻得像蚊子叫。两个人擦肩而过。但是就在擦肩的一刹那,贝贝感觉到自己胸前挂着的玉佩忽然动了一下——不是被风吹的,也不是被衣服蹭的,而是一种很轻很轻的牵扯,像是玉佩被什么东西拽了一下。
她猛地回头。与此同时,莹莹也回过头来,手按在自己的领口上,眼睛里全是震惊。
“你——”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又同时闭嘴。
小巷里很安静,只有远处电车轨道上传来的叮当声。两个姑娘面对面站着,隔着两三步的距离,互相盯着对方的领口看了很久。最后还是贝贝先把手伸进领口,拽出那半块玉佩,用微微发抖的手指捏着举到莹莹面前。她没有说话,但她的手已经把什么都说了。
莹莹盯着那块玉佩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她慢慢解开了自己领口的第一颗盘扣,把挂在脖子上贴身藏了十七年的另外半块玉佩取出来,同样是半块,同样用红绳系着,同样磨得温润光滑。她把两半块玉佩拼在一起。茬口完全吻合,一丝不差,拼成了一个完整的圆形。正面刻的是鸳鸯戏水图,背面是四个字——“莫氏双璧”。
“你是——”莹莹的声音在发抖。
“你妹妹。”贝贝说。她本来想了好多开场白,在路上在心里打了无数遍草稿,优雅的、得体的、含蓄的,可最后说出口的只有这三个字。她从来没叫过任何人“姐姐”,这两个字从舌尖上滚出去的时候有一种奇异的陌生感,陌生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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