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香气随着热气往上蒸腾。三个人捧着碗,谁也没说话。收音机的苏州弹词不知什么时候停了,邻居家的孩子也睡了,巷子里安静得只剩下远处偶尔传来的电车的叮当声和梧桐叶子在夜风里沙沙的低语。
“以后这顿饭,年年吃。”贝贝忽然开口,声音有点哑——不是哭,是盛汤时被热气蒸的,“不管以后咱们在哪,中秋也好,过年也好,哪天都行,这顿饭,年年得吃。”
齐啸云说好。莹莹也说好。
那天晚上,齐啸云在绣坊待到很晚才走。他走的时候贝贝把他送到门口,站在梧桐树下,月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洒在她脸上,给她被莲子壳染料蹭花了的鼻梁镀上了一层银边。
“你今天那番话,是不是准备很久了?”贝贝靠着梧桐树,歪着头看他。
“嗯。”
“万一我说的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呢?万一这顿饭我就是单纯想吃饭呢?”
“那我就当吃了顿好的。”齐啸云一本正经地说,“反正你做饭确实比莹莹好吃。”
贝贝愣了一下,然后把围裙解下来朝他扔过去。齐啸云一把接住,拿在手里叠好,放在门口的竹椅上,抬头看她,眼睛里带着笑意。那笑意跟他平时在商会谈生意时不一样——那时候的笑是武器,这时候的笑是窗子,里面亮堂堂的,什么都藏不住。
“明天还来吗?”贝贝问。她问完就后悔了,因为这个语气太像莹莹说的那种“拿不起放不下”了。
“来。”齐啸云说,“帮你们查赵坤。还有——帮莹莹对账。”
贝贝瞪了他一眼,转身进了院子。她走得很快,像是要赶在脸红之前把自己藏进屋子里。走到门口时听到齐啸云在她身后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低,但在深夜的巷子里听得格外分明,像是一颗石子投入水面,漾出层层叠叠的余韵。她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门槛里朝后摆了摆手,把门轻轻掩上。
梧桐树下,那张桌子还没收。三把竹椅空空的,三个茶杯倒扣在桌上,杯底凝着最后几滴凉透的茶。秋风穿过巷子把梧桐叶吹得沙沙响,一片叶子从枝头打着旋儿飘下来,正好落在贝贝那把椅子的椅面上——那片叶子落在她刚才放丝线团的位置,像一个小小的、毛茸茸的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