囡叫她一声周妈。
“在。他还活着。当年被判了枪决,行刑前一天晚上,莫隆的几个老部下把看守灌醉了,用一具乞丐的尸体换了他出来。他后来去了南方,隐姓埋名,一直在找二囡囡。”周妈说着,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布包裹了里三层外三层,最里面是一封信,信纸已经泛黄发脆,折叠处的纤维都快断了,“这是他去年托人带回来的信,让我转交给二囡囡。我不知道二囡囡在哪,就一直在等。等了快二十年,终于等到你了。”
贝贝接过信,手指触到那张薄薄的纸时,感到一阵微弱的温度。不是信纸本身的热度,而是二十年前写下这些字时那个人掌心的余温。她展开信,字迹苍劲有力,每一笔都像是刻在石头上的。
“吾儿亲启:父不知你现在何处,不知你姓甚名谁,不知你嫁人与否,不知你过得好不好。父只知道,你和你姐姐一人带着半枚玉佩,玉佩背面刻着彼此的名字。父等不到见你的那天了,只求你一件事——不要恨你娘。她为了你和你姐,在贫民窟里给人洗衣裳,一双手烂得不像样子。你爹这辈子最骄傲的事,不是做过商会会长,不是赚过多少银子,是在那年的雪夜里,你和你姐一起抓着爹的手指,同时笑了。父字。”
贝贝把信贴在胸口,感觉到心脏在信纸下面一下一下地撞,像一只被关了太久终于挣脱了笼子的鸟。她忽然想起养父的腿。莫老憨——那个打鱼的老头——不是她的亲生父亲,却给了她一个爹能给的一切。他为了护着村里渔民的渔产,被黄老虎的人打断了腿,现在还躺在渔村的土炕上,下不了地。她离开村子的时候,养母塞给她两块银元和半袋红薯干,说“在外面混不下去就回来”。养父躺在床上不能动,只是看着她,什么也没说。但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养父在身后闷闷地咳了一声,她回头,看见他别过脸去抹了一把脸,手掌在脸上蹭了又蹭,蹭完了才朝她摆摆手,说:“去吧,爹没事。”那是她这辈子唯一一次看见养父哭。
她有两个父亲。一个给了她骨血,给了她半枚玉佩和刻在玉佩上的名字;一个给了她米粥,给了她渔船上吱嘎作响的童年和一双会划桨也会绣花的粗糙手掌。两个父亲都不在她身边了。一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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