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笔。她自己在水乡长大,不会扭捏,也不会撒娇,她的身体比她的语言诚实——语言可以拒绝庚帖,耳朵拒绝不了。
“你跟她说了这些?”
“没有。”
“那你为什么跟我说?”
“因为你能明白。”
贝贝的手终于停下来了。她把针插在绣绷旁边的针垫上,转过身看着齐啸云,目光比刚才更亮了一些。不是因为眼泪,而是因为某种正在燃烧的情绪。“我明白。但那不能解决任何问题。你知道了,我也知道,可莹莹不知道。在她心里,你是从小就说要保护她的人。你的每一个习惯、每一句承诺,都是她的。我不是来争这些的——我来沪上是为了赚钱给我爹治病,不是来抢谁的未婚夫。”
“你爹——我是说莫老憨——他的医药费我已经让人去交了。你不用还。”
“我用。”贝贝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她比他矮半个头,但她看他的眼神没有一丝仰视,“我退庚帖,不是为了让你来帮我付医药费。我退它,是因为在我搞清楚自己是谁之前,我没资格接任何人的庚帖。我一半是莫家的女儿,一半是水乡的养女,这两半都还没长到一起,先接一份婚约,对你不公平,对莹莹也不公平。”
齐啸云低下头,看到她手指上的顶针,银质表面被针尾磨出了细细的凹槽。顶针上刻着一个小小的“沈”字,那是养母的娘家姓氏。“这个顶针,”他指了指,“你养母给你的?”
“嗯。我娘说,以前我外婆用这个顶针给全家人做鞋子,每双鞋底都纳得一样厚。不管鞋做给谁,手劲都一样,这一针重了还是轻了,脚一穿就知道。做绣活也是这样,心乱了,线就歪。”
齐啸云沉默了片刻。他把那个“沈”字顶针看了一遍又一遍,然后做了一件让贝贝意想不到的事——他把庚帖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桌上,推到一边。“这份庚帖作废。婚约的事,从今天起不算数了。”
贝贝的瞳孔缩了一下。“我不是那个意思——”
“听我说完。”齐啸云的声音难得地带上了一丝急促,像是在法庭上做最后陈述的律师,知道自己只剩几句话的时间,“庚帖作废,不是放弃。是想重新开始——没有父辈的名分,没有当年那半块玉佩,没有‘莫家千金’和‘齐家少爷’这些身份。你叫阿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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