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身上。莫老憨的胳膊很沉,骨头上没剩多少肉,全是松垮垮的皮肤和硬邦邦的骨头。贝贝的肩膀比他矮了一截,但她撑着他的姿势稳得很——在水乡练了十几年的拳脚,胳膊上有劲,下盘也稳。
“先去我住的地方。”她说,“就在前面不远。”
贝贝在沪上住的地方不在绣坊。绣坊只管中午一顿饭,不管住。她租的房子在小东门那边一条叫“篾竹弄”的窄巷子里。巷子只有一人多宽,两边是密密匝匝的矮房子,墙皮剥落,露出底下黄色的泥砖。弄堂口堆着竹篾匠人留下的竹料废料,空气里弥漫着竹屑和潮气混在一起的味道。贝贝的房间在二楼,爬一架吱呀作响的木头楼梯上去,打开门,里面只放得下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
床是木板床,铺着薄薄的一层棉褥子。桌子靠窗,上面放着绣架和针线盒。桌上还有半碗没吃完的泡饭,泡饭上面搁了一块酱瓜。酱瓜已经干巴了,卷起了边,泡饭也凉透了,米粒涨得发白。
养母看见那半碗泡饭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贝贝赶紧走过去把碗端起来,往旁边挪了挪,嘴上说着“早上忙着赶活没来得及收拾”,但养母已经看见了——泡饭旁边没有别的菜碟,连一碟咸菜都没有。她又看了一眼房间——没有油灯,用的是最便宜的蜡烛头;被褥很薄,薄得叠起来也只有一个巴掌厚;枕头是一件叠起来的旧棉袄,棉袄的肘部还磨破了一个洞。
“你这三个月,”养母的声音闷闷的,“就住这儿?”
“挺好的。”贝贝把椅子搬到床边,又把床上堆的衣服往里面挪了挪,腾出地方来给二老坐。“离绣坊近,上下工方便。隔壁住的是王婶,做竹编的,人好得很,经常帮我收衣裳。”
“这屋子,”养母摸了摸被褥的厚度,“冬天怎么过?”
“冬天还没到呢。”贝贝笑了一下,把养母按在椅子上坐下,又去扶莫老憨坐到床上。“等冬天到了,我就攒够钱换厚被子了。老板娘说我的绣品能卖好价钱。”
莫老憨坐在床沿上,伸手拿起贝贝桌上的针线盒,打开看了看。里面整整齐齐码着金线、银线、丝线,还有好几根粗细不一的绣针。他拿起一根最细的针凑到眼前看了看,针尖在窗口透进来的光里闪着一点寒芒。他把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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