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都小心翼翼地把竹杖先探出去,撑稳了,再挪那条不能着力的右腿。但他走到贝贝面前的时候,背脊忽然挺直了。不是身体的挺直,是精神上的那种挺直——像一棵被风雨打折了枝干却依然不肯倒下的老树。
“哭啥。”他对养母说,声音粗粝得像船底板刮过河滩,“孩子好好地站在这儿,有啥好哭的。”
养母站起来,抹了一把脸,瞪了他一眼。“就你没哭。昨晚是谁一夜没睡,翻来覆去地翻身,把船板都快翻穿了?”
莫老憨咳了一声,把目光转向贝贝,上下打量了一番。他的目光落在贝贝衣襟上——那里微微鼓起一块,是玉佩的轮廓。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有很多话想说,但最后只说了一句:“这阵子有没有遇上难事?”
“没有。”贝贝说。
莫老憨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不信,心疼,还有几分隐约的骄傲。他没追问。他是那种男人,女儿说没有,他就不问。但他会在女儿睡着之后,把所有可能存在的“难事”都翻来覆去地想在脑子里,然后一条一条帮她想好对策。
“爹,你的腿——”贝贝看着他的右腿,膝盖以下全是青紫色的,肿得比左边粗了一圈。
“没事。”莫老憨摆了摆手,“老伤了,你知道的。这天一阴就疼,过两天就好了。”
养母在旁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莫老憨一个眼神制止了。贝贝注意到这个细节,没有当场追问。但她心里已经沉了一下——养父的腿她是知道的。当年被黄老虎的人打伤之后,治是治了,但留下病根,隔三差五就会肿。以前肿归肿,他还能撑着走船。现在要靠竹杖了,那不是“老伤”,是新伤叠在老伤上,伤口底下还藏着没掏干净的烂肉。
“你们怎么来的?”贝贝问。
“搭你五叔的运粮船。”养母说,“你五叔这趟跑上海,我们就蹭了他的船。不要钱,就是你爹的腿在船上磕了两回,他那个破船连个正经船舱都没有,就一张油布,晚上江风一吹——”
“行了行了。”莫老憨打断她,嫌她话多。
贝贝一手挽着养母的胳膊,一手去扶莫老憨。莫老憨推了一下,说不用扶,他自己能走。贝贝没理他,伸手把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把竹杖拿过来自己拄着,让养父把重心靠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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