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一个穿灰布短衫的少年正往绣坊跑来。少年跑得满头大汗,头发贴在额头上,一脚踏进绣坊门槛就扯着嗓子喊——
“阿贝姑娘!十六铺码头有个人说要找你!说认识你!”
绣娘们的针又停了。老板娘从账台后面探出头来,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贝贝放下针线,站起来拍了拍衣襟上的线头。“谁找我?”
“两个外乡人。”少年喘着粗气,“一男一女,年纪不小了,说话是江南口音。男的一条腿好像不方便,撑着竹杖,刚从船上下来,在码头蹲了大半天了,见人就问‘有没有见过一个叫阿贝的姑娘’。我说这附近有个会刺绣的阿贝,他们就让我来叫你。”
贝贝往外走了一步,忽然又停住了。她的一只手不自觉地按在衣襟上,手指隔着棉布摸着玉佩。江南口音,腿脚不方便,找“阿贝”。她张了张嘴,想问那个少年更多,但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江风从敞开的窗口灌进来,吹得绣架上那块素缎的边缘翻卷起来,像一片被风吹皱的浅水。远处十六铺码头又传来一声悠长的汽笛,那是下一班渡轮靠岸的信号。她在风里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江水混着鱼腥和芦苇的气息,和她从小闻惯的一模一样。
来沪上三个月,她第一次跑得这么快。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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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末寄语
贝贝用四十块大洋的面子,换来了绣坊一时的安宁。这个敢在恶霸面前不眨眼的姑娘,却因为一句“有人找你”跑得比谁都快。命运总是在不经意间把失散的人重新推到彼此面前,而真正让人动容的,往往不是重逢的那一刻,而是奔赴重逢时那一路慌乱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