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又说,“我叫阿贝。”
这个姓在沪上不是什么普通姓。疤头刘的眼皮跳了一下,他想起几年前轰动沪上的那桩大案,想起那个被抄家的莫家,想起现在还有人偶尔提起的那块“莫家玉佩”。他又看了看贝贝,觉得她那张脸有些眼熟,又想不起在哪见过。
“好,莫小姐。”他把“莫”字咬得很重,“今天给你个面子。下个月——”
“下个月的事下个月再说。”贝贝打断他,“慢走。”
疤头刘看了她很久。最后他一摆手,身后的两个人跟着他转身走了。走到门口,他又回头看了一眼。贝贝已经蹲下来捡地上那块绣片了,她拍掉绣片上的灰,仔细检查有没有被踩坏,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帘子落下来,绣坊里安静了好几秒。老板娘一把抓住贝贝的胳膊,眼眶已经湿了。“阿贝,你怎么敢——你可吓死我了——”她的声音又颤又急,手指把贝贝的袖子攥得全是褶子。
“没事。”贝贝把绣片递给小翠,“没踩坏,就是沾了点灰,掸干净就好了。”
“他说的那个‘莫小姐’是什么意思?”老板娘忽然压低声音,“你姓莫,你跟以前那个莫家——”
“不认识。”贝贝摇了摇头,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江南姓莫的人多了去了,我家就是打鱼的。”
老板娘看着她的脸,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再追问。她把地上的碎瓷片扫干净,又安抚了绣娘们几句。绣坊渐渐恢复了平静,针线声重新响起来。但贝贝注意到,下午有几个绣娘看她的眼神和以前不一样了。
她没在意。她坐回绣架前,继续绣那片晨雾。
阳光从南窗移到了西窗,室内的光线从明亮变得柔和。她绣完了一座拱桥的桥洞,开始绣桥洞底下藏着的那只乌篷船。船篷要用三股不同颜色的灰线交错来绣,才能在素缎上呈现出那种“半隐在雾中”的效果。养母说过,最难的不是把东西绣得清楚,而是把东西绣得刚刚好——藏得太多就显得偷懒,露得太多就不够含蓄。这个道理她学了十五年才学会。
她正低头用针尖分着灰线的股数,忽然听见窗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不是行人的脚步声——脚步声是从江边往这个方向来的,踩在石板路上,起落很快,是一路小跑过来的。她抬起头,隔着窗户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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