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面照得像一面金色的镜子。街上的人力车叮叮当当地按着铃铛,卖糖炒栗子的小贩在扯着嗓子吆喝,远处黄浦江上传来轮船低沉的汽笛声。贝贝站在这片喧闹里,忽然觉得自己脚下的地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她站在这座城市里,是浮着的,像一片叶子漂在水面上,随时会被一阵风卷走。但现在不是了。现在有人握着她的手。
她偏过头,看了一眼莹莹的侧脸。莹莹也在看她,两个人的目光碰在一起,同时笑了一下。笑得很浅,只是嘴角往上翘了翘,但眼角那种微微弯起的弧度,一模一样。
“你的绣品,”莹莹说,“真的很好。我在沪上见过很多绣娘的作品,没有一幅让我站那么久。我刚才站在那里的时候,只有一个念头——这个绣花的人,一定很想家。”
贝贝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被绣花针扎出无数个小孔的手指,沉默了很久。
“我绣的就是家。”她说。
身后的夕阳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长到影子的尽头拖过了马路的边缘,落进了路边积着雨水的小水洼里。水里倒映着一片渐渐亮起来的灯火,暖黄暖黄的,像是被谁揉碎了的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