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中知道,沈老板年轻的时候是江南织造府里最年轻的绣艺师,经他的手绣出来的龙袍料子,一寸绣片值一两黄金。后来织造府没了,他的手艺也没了市场,他就在这条弄堂里开了锦霞庄,一开就是十五年。十五年来,他只收真正有天分的徒弟。上一个让他满意的徒弟,是十年前的事了。
阿贝站起来,规规矩矩地给沈老板鞠了一个躬。她鞠得很深,额头差点碰到膝盖——那是莫老憨教她的,说拜师的时候要诚心,心诚则灵。刘氏也教过她,说手艺人这碗饭,三分靠手,七分靠人。遇到好师傅是一辈子的福气,要惜福,要感恩。
“谢谢师傅。”她直起身子,眼睛亮晶晶的。
沈老板摆摆手:“别叫师傅,叫老沈就行。旁边那间屋空着,以前是仓库,我让于三姐帮你收拾收拾。于三姐是另外一个绣娘,扬州人,做了七八年了,人不错,就是嘴碎,你忍一下。”
“谢谢老沈。”阿贝改口。
沈老板忍不住笑了一下——这姑娘实在。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了一句:“哦对了——电报费一块银元,从你第一个月工钱里扣。这是规矩。”
阿贝点点头,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后来于三姐告诉她,沈老板发电报从来没收过任何人的钱。他是怕她觉得欠人情,用这种方式跟她说——她不欠任何人的,她留在这里凭的是她的手艺。
那天晚上,阿贝住进了锦霞庄后院那间小仓库改的屋子。屋子很小,只放得下一张木板床和一张旧桌子,但比她在太湖边的房间多了一样东西——一扇朝南的窗子。窗外不是湖,是弄堂里一堵爬满了爬山虎的青砖墙。爬山虎的藤蔓密密地攀在墙上,月光洒下来,叶子泛着银灰色的微光。
她打开窗,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霉味、菜味、煤球炉的烟味,还有一种淡淡的茉莉花香——于三姐在窗台上摆了一盆茉莉,说是驱蚊子的。她把那盆茉莉捧起来闻了闻,想起太湖边的栀子花。刘氏也种花,种在旧脸盆里,夏天开的时候满屋子都是香气。
阿贝把自己带来的几件衣服叠好放进抽屉里,然后把绣绷、丝线、顶针、剪刀一样一样在桌上摆好。剪刀是最小号的那种,刀尖弯弯的,像一弯新月。这把剪刀是刘氏送给她的临别礼物——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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