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晒干了煮水,把白线泡一晚上就染上了。”阿贝说着,又补了一句,“不是故意要省钱的,是我觉得草籽染出来的颜色更……更……”
“更什么?”
“更软。”她说,“买的线颜色太硬了。”
沈老板把她那块帕子放在桌上,站起来在屋里踱了两步。他的青布鞋踩在青砖地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踱到第三圈的时候他停下来,转身看着阿贝:“你知道我为什么收你吗?”
阿贝摇头。
“不是因为王举人的信。王举人给我推荐过好几个人,有的比他还能吹,来了一看,连针都捏不稳。我收你,是因为你这双手。”他指了指阿贝放在膝盖上的手,“你阿妈把你教得好。苏绣的那些针法,多少人学一辈子都做不到你这样的火候。但光有手艺还不够——手艺好的绣娘,沪上不下几百个。你跟他们不一样的地方,是你懂得用眼睛看东西。你绣的芦苇穗子不是绣谱上教的样版,是真正的芦苇,是站在湖边被风吹过的那种芦苇。你染的线不是从店里买的,是从野菊花里煮出来的。这才是老天爷赏饭吃。”
阿贝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全是老茧和针疤,不像一个十七岁姑娘该有的手。但沈老板的话让她第一次觉得这些茧子和针疤也许不是丑的东西,而是她跟别人不一样的地方。
“不过,”沈老板坐下来,语气忽然严肃起来,“你先别高兴得太早。我这里不是学堂,是绣坊。我不管吃管住,只按件算工钱。一个月内你交不出合格的作品,就不要继续待了,该回哪里回哪里。我这里不养闲人。另外,石皮弄这个地方看着安静,弄堂里住的什么人都有——有做小生意的,有唱戏的,有做暗门子的。你一个乡下姑娘在这里,少跟陌生人搭话,晚上不要一个人出门,听见了没有?”
“听见了。”阿贝说。
“还有,”沈老板压低了声音,“你王举人那个老东西,是不是跟你说我是‘沪上最大三家绣坊’的老板?”
阿贝点点头。
“他骗你的。锦霞庄就是我一个人开的作坊,总共一间门面,加你两个绣娘。你要想赚大钱,赶紧走。你要想把手艺学精——我这里的门开着。”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老派手艺人的骄傲和酸楚。阿贝后来才从隔壁绣娘于三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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