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到大,养母把它缝在她的贴身衣服里,说这是护身符,不要摘。她没有问过为什么,因为南塘镇的孩子从来不问为什么——他们只管吃饭、长大、干活、活下去。但今晚她忽然想问一个被压了十七年的问题了:我从哪里来?我是谁?
第二天一早,阿贝坐在灶前烧火,灶膛里的火苗一跳一跳的,把她脸上的泪痕烤干了,留下两道浅浅的白印。她烧了一锅水,给爹熬了药,给娘煮了粥。然后把灶台擦得干干净净,把水缸挑满,把院子里的柴劈好码齐,把爹的鱼网补了最后几个破洞。她把这些事一件一件地做完,每一件都做得很慢,很认真,像是要把往后很长一段时间该做的活都一次做完。然后她走进自己的小屋,从床底下拉出一个藤条箱子。箱子里装着几件换洗的衣服、一双新布鞋、一包干粮,还有她攒了三年的全部积蓄——三块银元、一把铜板。她把玉佩重新戴回脖子上,塞进衣领里,贴着心口。然后她走到里屋,跪下来给莫老憨和养母磕了三个头。
“爹,娘,阿贝去沪上。挣了钱,寄回来给爹治伤。找到了根,回来告诉你们。”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稳,稳得不像一个十七岁的女孩,但她的眼眶是红的。不是那种嚎啕大哭的红,是那种忍了很久、忍到眼泪都倒流回心里去的红。
莫老憨没有拦她。他躺在床上,头转向墙壁,肩膀在抖,但他没有说话。养母把阿贝送到码头,一路上攥着她的手,攥得紧紧的,到了船边忽然松开,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塞进她手里——里面是六个煮鸡蛋,还烫手。阿贝上了船,柴油机突突地响起来,船头推开浑浊的湖水,岸越来越远。她站在船尾,看着养母的身影一点一点变小,最后变成码头上一个小小的黑点。她没有挥手,因为她怕一挥手眼泪就再也憋不住了。
船驶过芦苇荡。春天的芦苇刚刚冒出水面,嫩绿嫩绿的,在风里摇来摇去,像一群正在学站的孩子。阿贝坐回船舱里,把那半块玉佩从领口掏出来,放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看。玉的材质很好,切口很整齐,像是用一种极锋利的工具一刀切开的——不,不是一刀,是一剑。她不知道这个直觉从哪里来,但她就是觉得那道切口的纹理不像是刀具所留。渔船靠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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