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好好的日子不过,跑回来受罪?你当你爹我是纸糊的?摔一下就要死要活了?”
“我当你是铁打的。”阿贝把他额头上那块已经馊了的湿毛巾拿下来,去灶台上换了一条新的,拧干,重新敷好,“铁打的也会生锈。我回来给你除除锈。”
莫老憨被堵得说不出话,只好把烟杆塞进嘴里,嚼了两口没点燃的烟丝,嚼得咯吱咯吱响。养母端着一碗刚熬好的药走过来,阿贝接过碗,用勺子舀了一口,吹凉了送到养父嘴边。莫老憨偏过头去不肯喝,被阿贝捏着下巴掰回来,一勺一勺地灌了进去。灌完之后她把空碗放在床头,看着养父的眼睛,说了一句话,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今天西塘的潮汐时辰。
“黄老虎那边,我去谈。”
“你疯了!”莫老憨猛地坐起来,腰上的剧痛让他龇了一下牙,但他顾不上疼,“你一个姑娘家,去找黄老虎?你知道他是谁吗?他在县衙里有人,在省城里也有人,他动动手指头就能让你在上海的绣坊干不下去!你以为你在上海学了几天本事就能跟他叫板了?”
阿贝等他说完,等他的气喘匀了,才轻轻说了一句:“爹,我在上海学的不是绣花。”
“那你学的什么?”
“学的是跟人讲道理。”阿贝从包袱里拿出一个小布袋,放在床沿上。布袋落到床板上的声音很沉,那是她一年来攒下的全部工钱,扣掉每个月汇回家的、扣掉日常开销之后剩下的,不多,但也不轻,“上海那边的大老板,比黄老虎难缠的人多了去了。他们讲道理的方式跟我们这儿不一样——我们这儿是靠打靠闹,他们是靠比谁手里的牌多。黄老虎在县衙有人,在省城有人,但他有一样东西一定没有人家的多。”
“什么东西?”
“上海的人。”阿贝微微一笑,那个笑容和她离开上海前对着老板娘笑的时候一模一样——被压了很久的、终于决定不再压着的决绝,“我在上海绣坊里绣了一年的花,绣过的客人里有银行经理的太太,有洋行买办的千金,还有几个说英文的洋人太太。她们都夸我的绣活好,有一个法国太太还说要带我的绣品去巴黎参展。黄老虎再厉害,他的手能伸到巴黎去吗?”
莫老憨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养母在旁边抹眼泪,嘴里念叨着“这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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