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莫”字的刻痕,也许是那枚铜扣上六角花纹与玉佩上刻痕的重合,也许——是养父病榻上昏睡时的呓语中,偶尔蹦出来的那个含混不清的音节,听上去像是“莫”,又像是别的什么。她努力想把这些线索串成一条完整的链子,可脑子里乱糟糟的,像绣花时针线缠成了一个理不清的结。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仆人进来点亮了花厅的壁灯,又往茶杯里续了一回热水。阿贝道了谢,刚想开口问齐少爷大概什么时候回来,就听见院子里传来汽车轮胎碾过碎石的声音,然后是车门砰地关上,一串急促的脚步声穿过前院,皮鞋底敲在青石板上的节奏又快又沉,像是赶了很远的路。
花厅的门被推开了。
齐啸云站在门口,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领带微微松开,头发被晚风吹得有些凌乱。他显然是从外面直接赶回来的,额角还沁着一层薄薄的汗。他的目光在花厅里扫了一圈,准确地落在了阿贝身上,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他那日在街角出手相助时一样——温和,从容,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
“我去弄堂找你了,”他说,“你不在。王婶说你往城北方向去了,我就猜,你也许是来找我了。”
阿贝站了起来,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来的时候想过很多种开场白,可此刻那些话全都堵在嗓子眼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干脆放弃了言语,直接把掌心摊开。
两枚铜扣,并排躺在她的掌心里。
一枚正面刻六角花纹,一枚正面六角花纹中央浮雕着“齐”字。两枚铜扣在壁灯的暖光下,泛着暗沉沉的金色光芒,像两枚跨越了十五年时光的沉默证据,终于在这一刻被摆在了明处。
齐啸云的目光落在那两枚铜扣上,笑容缓缓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阿贝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神情——是震动,是意料之中却仍觉不可思议的震动。他沉默了片刻,上前一步,没有伸手去拿铜扣,而是微微俯下身,仔细端详了数息,然后直起身来。
“跟我来。”他说。
齐啸云带着阿贝穿过花厅后的抄手游廊,绕过一座小小的太湖石假山,来到了东厢房最深处的书房。这间书房轻易不让人进来,连莹莹来也得事先说一声。可他今晚顾不得那些规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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