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种死死地压在桥上的雾了——是飘动的、呼吸的、若有若无的。你盯着它看的时候它好像在散,你不看它的时候它好像又聚回来了。阿贝看了很久,嘴角慢慢翘起来。从抿着到翘起来,一点一点的,像雾散以后露出来的第一缕阳光。
“这才对。”她说。
然后把帕子叠好放回木匣子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她保持一个姿势太久了。灶台上的粥已经凉了,她懒得热,就着咸菜吃了两碗。咸菜是阿娘腌的,放了花椒,麻舌头。阿贝喜欢吃。
吃完饭收拾完碗筷,阿贝又坐回绣架前。今晚月光很好——下午下了雨,晚上放晴了。月光照在河面上,波光粼粼的,像是谁在水面上撒了一把碎银子。她没有点灯,就着月光又绣了一阵。阿娘说月光底下绣花伤眼睛,她总是嘴上答应着,背地里照绣不误。她喜欢月光。月光不像日光那么烈,月光是温柔的,软软的,照在布面上像是铺了一层薄纱。在月光下穿针引线,心特别静。
绣着绣着,她又想起那个梦里的女人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想得特别多。可能是因为拆了那块帕子重新绣,心里那块一直绷着的东西也松动了。她放下针,从怀里掏出那块玉佩,借着月光端详。
玉佩是半块的。断面很光滑,不像摔碎的,倒像是被人用什么东西整整齐齐切开的。玉质温润,月光照在上面能透过去,泛出淡淡的青色。正面刻着半朵花——或者是别的什么图案,因为只有一半,看不出来完整的形状。背面刻着一个字:“莫”。
阿贝认得这个字。学堂先生教的。但她不姓莫。她姓“阿”——不对,她根本就没有姓。养父姓什么她也不知道,水乡的人都叫他莫老憨,“莫”不是他的姓,是“老莫”的莫,是外号。她也问过阿娘,阿娘说捡到她的时候玉佩就在襁褓里,别的什么都没有。阿娘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总是躲闪,阿贝看得出来。阿娘不擅长撒谎。阿贝没有追问。她知道阿娘瞒着她不是因为坏心,是因为有些事还没到说的时候。
她把玉佩翻过来,指腹摩挲着那个“莫”字。刻痕很深,笔画很正,是那种一丝不苟的楷书。能刻出这种字的人,一定读过很多书。她的亲生父母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把她丢掉?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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