鞠了一躬。
那躬鞠得极深,久久的没有直起身来。
冯世伦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沪上初夏的晚风里,看着这个瘦小的姑娘弯下去的脊梁。他这辈子见过太多人在他面前折腰,有的为了借钱,有的为了攀附,有的为了活命。那些人的鞠躬都是有分寸的,该弯多少弯多少,留着反弹的余地和退路。
但眼前这个姑娘不一样。她这躬鞠得毫无保留,就像她绣花一样,每一针都用尽了全力。
过了好一会儿,冯世伦轻轻叹了口气。
“起来吧。你这份心意,我看在眼里了。”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张银票,递到她面前,“这一百块是先期的定钱。你手上那些针眼得养养,去买些药膏,再去置办几身体面的衣裳。以后你在沪上的日子还长,不能总穿这一身。”
阿贝抬起头,看见那张银票在晚风里微微晃动,上面的数字是她这辈子都没见过的数目。她正要伸手去接,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是阿四。
阿四从铺子里跑出来,脸上的神情很古怪,像是遇到了什么想不通的事。他跑到周掌柜面前,喘着气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愣住的话。
“掌柜的,外面有人找阿贝。”
“谁?”
“不认识。”阿四咽了口唾沫,“但那人开着一辆我们这辈子都坐不起的汽车,穿着我们这辈子都穿不起的衣裳。他说——”
他转头看了阿贝一眼,目光里满是困惑。
“他说他想看看,绣那幅锦鲤戏莲的人是谁。”
阿贝愣住了。
锦鲤戏莲。
那是她来沪上的第一天,在码头上卖出去的一幅帕子。买主是个年轻男人,给钱很大方,说话也很和气,看她的眼神却总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她当时只当是遇到了好心人,把帕子卖给他之后就走了,连名字都没问。
她低头看了一眼冯世伦手里的银票,又抬头看了看阿四身后的方向——街角处,一辆黑色的福特汽车安静地停在那里,车窗关着,看不见里面的人。
但阿贝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好像有一双眼睛,正隔着那扇黑色的车窗,注视着她。
冯世伦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那辆汽车,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来。他若无其事地把银票塞进阿贝手里,低声说了一句:“先把定钱收了。至于外面的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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