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脚第二趾的指甲盖,用的是黛青色的丝线。不是墨色,是黛青。对着光看,会泛一层极淡的蓝。”
那人揣在袖子里的手微微动了一下。
“我绣了三年,用的黛青色丝线,每一批的颜色都不一样。去年的黛青偏蓝,今年的黛青偏灰。那块绸料上喜鹊脚趾的黛青,是前年的丝线。前年江南发大水,染坊的染料配方变了,那批黛青色丝线全沪上只有我师父周婶染过一批,不到三斤。用完就没了。”
贝贝蹲下来,视线跟那个人平齐。
“你掉包的那块机绣绸子,上面喜鹊的脚趾也是黛青色。但机器的黛青是化学染料染的,对着光看,是死的。手绣的黛青是植物染料一层一层染出来的,对着光看,丝线里面有极细的色层变化。你跟你那个搭档,大概看不出这个。但陈老板看得出。他验货的时候,看见喜鹊脚趾的黛青色不对,才起了疑心。你们用机绣冒充手绣,本来是想砸周家绣坊的招牌。但你们偷的那块手绣,本身就是周家绣坊的招牌。”
那人的脸色变了。不是害怕,是另一种东西——像是一个下棋的人,忽然发现对手在十几步之前就算到了自己现在的落子。
“你想怎样?”
“那块手绣的绸料,还给我。”
“已经出手了。”
“出给谁了?”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我不知道。我只负责掉包,不负责出货。货一到手就转给上线了。”
“上线是谁?”
那人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贝贝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膝盖上。是那块机绣的湖绉。她把绸料翻过来,指着背面的一处针脚。
“机绣的针脚,每一针的间距是均匀的。但机器的针有磨损,绣到拐弯的地方,针尖会微微打滑,线迹会有一点点偏。你看这里——”她的手指点在梅枝转弯处的线迹上,“这台机器的针尖磨损了至少三成。全沪上,有这个磨损程度的绣花机,不超过五台。其中三台在虹口的日本纱厂里,只做批量出口的洋装花边。一台在城南的成衣铺,专做旗袍上的盘花扣。还有一台——”
她抬起头,看着那个人。
“在老闸桥下面的福兴绣品行。福兴绣品行的老板姓马,人称马六指,左手生着六根手指。他的绣花机是光绪年间从德国运过来的,三十年了没换过针。因为那台机器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