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只有德兴楼门口那一下——包袱从她手里脱出去过。
“德兴楼。”贝贝说。
周婶的眉头拧起来。“什么德兴楼?”
“昨天走到德兴楼门口,有人撞了我一下。包袱掉在地上,是那个人帮我捡起来的。”
“你看着他捡的?”
“看着的。”
“捡起来之后呢?”
“他拍了拍灰,还给我。包袱皮没破,麻绳没松,双环结还是原来的样子。”
周婶沉默了。门口的老陈啧了一声:“那就是那个时候掉的包。茶馆门口人多手杂,两个人配合作案,一个撞人,一个接应,眨眼工夫就能把包袱换了。周婶,这不怪阿贝。那些人是专门吃这碗饭的,防不胜防。”
周婶没有说话。她把两块绸料放在桌上,慢慢坐下来。她的肩膀塌着,像是被人从后颈抽走了一根骨头。十七年的名声。周家绣坊四个字,是她一针一线绣出来的。今天被人用一块机绣的绸子,轻轻巧巧地砸了一道裂缝。
贝贝走到桌前,拿起那块机绣的湖绉,翻过来,覆过去,看了一遍又一遍。她把绸料凑近鼻尖,闻了闻。然后她放下绸料,转身往门口走。
“阿贝!你去哪儿?”
“去找那块手绣的。”
“你上哪儿找?那些人既然敢掉包,东西早就转手了!沪上这么大,你大海捞针——”
贝贝已经走出了门。
她沿着昨天送货的路,一步一步往回走。裁缝铺,杂货店,馄饨摊。老孙头的馄饨摊还在冒白汽,葱花和虾皮的味道跟昨天一模一样。她走到巷子口,拐上主街。主街上的人比昨天还多,挑担的、拉车的、拎鸟笼的,卖糖炒栗子的铁锅哗啦哗啦地翻着黑砂。她贴着街边走,走到德兴楼茶馆门口。
茶馆门口的台阶上,坐着一个人。
灰布长衫,四十来岁,瘦长脸,颧骨很高,两只手揣在袖子里,背靠着茶馆的门柱,像是在晒太阳。昨天撞她的那个人。
贝贝在他面前站定。
那人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又垂下去。
“你挡着我太阳了。”
“昨天你撞我的时候,包袱里的东西,你看见了?”
那人的眼皮又抬了一下。这一回,他看得久了一点。
“什么包袱?我不记得了。”
“月白色湖绉。梅花喜鹊。双面绣。”贝贝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那块绸料上绣的喜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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