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时候,脖子微微前倾,鬓角的碎发垂下来,随着针尖的起落轻轻晃动。那个画面让他想起一个很久以前的场景——一个年轻女人坐在院子里绣花,旁边摇篮里躺着两个婴儿。那个画面他没见过,但此刻他觉得自己看见了。
他收回目光,从口袋里掏出那本旧笔记本,在最后一页写下一行字。然后把笔记本合上,塞回怀里。他转身走出展馆,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路灯刚刚亮起来,在灰扑扑的天幕上连成一条昏黄的长线。他沿着老城厢的街面往花衣街方向走。走到十字路口的时候,他停下来。街对面就是刚才贝贝和莹莹对视的地方。此刻那里空荡荡的,只有风卷着落叶在地上打转。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前走。花衣街的巷口,卖糖粥的山东老汉又回来了,正在支摊。看见他,老汉招呼了一声:“齐先生,吃糖粥伐?今朝加了桂花。”
齐啸云坐下来。老汉舀了一碗,上面撒了干桂花。他低头吃了一口。甜。甜里有一丝桂花的涩。他想起贝贝那天傍晚端着糖粥碗站在梧桐树下的样子。想起她哼的那支江南小调。想起她手指尖上那些细密的针眼。他放下碗,看着花衣街深处。弄堂里的路灯一盏一盏亮着,照亮了老墙上的青苔和石板缝里的野草。对面阁楼的窗户亮着灯。他知道,今晚她不会早睡。那张照片会改变很多东西。但有一件事不会变——她还是会每天清晨起床,去锦云坊,坐在绷架前,一针一针地绣她的水乡。他站起来,往巷子里走去。经过四十号门口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阁楼窗户开着一条缝,灯光从缝隙里漏出来,照在梧桐树的枝桠上。他站了一瞬。然后他继续往前走,推开三十七号的门,上楼,开灯。对面的窗户几乎同时亮了起来。
两个窗户,隔着一棵梧桐树。一片叶子落在两盏灯之间,像一枚小小的、悬在半空的印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