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啸云一夜没睡好。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到凌晨三点,索性坐起来,点了根烟。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白得像一层霜。他盯着那层霜看了很久,脑子里反复转着白天在院子里看到的那个背影。瘦瘦小小的,蓝布衫洗得发白,辫梢上系一根蓝布条,走路的时候步子又轻又快,像踩在棉花上。
像莹莹。又不像。
莹莹走路是从容的,一步一步稳稳当当。那个叫阿贝的姑娘,走路带着一股子急劲儿,好像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她。
天一亮,齐啸云就去了齐公馆的账房。
“孙叔,昨天宋氏绣坊送来的那批寿礼,签收单还在吗?”
孙管家从抽屉里翻出一张单子递给他:“在。怎么了?”
齐啸云接过单子看了一眼,落款处写着“宋氏绣坊”,旁边有一行小字:“学徒阿贝代送。”笔迹稚嫩但工整,一笔一划都用了力气。
“这个阿贝,”齐啸云把单子还给孙管家,“是宋氏绣坊的学徒?”
“应该是。宋老板那边的人我认识几个,这个阿贝倒是头回见。”
齐啸云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他出了账房,走到院子里,司机已经把车停好了。他拉开车门坐进去,说了个地址:“城东,宋氏绣坊。”
车子拐出齐公馆大门时,莹莹正从走廊那头走过来。她穿了一件月白色的旗袍,头发挽得整整齐齐,手里拿着一卷账册,是去给老太太汇报寿宴开支的。她看到齐啸云的车驶出大门,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叫他。
“啸云这么早出门?”她问旁边的佣人。
“听说是去城东,什么事不清楚。”
莹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账册,翻开第一页,又合上。她站了片刻,转身往老太太的正房走去。
贝贝坐在绣坊后院的矮凳上,就着晨光绣一幅屏风。
这幅屏风是宋老板新接的活,客户是城北一位富商,要一幅“四季花鸟”四扇屏。宋老板把其中“春”这一扇交给了贝贝。屏面是上好的白绫,贝贝先用淡墨打了底稿,一枝杏花从右下角斜斜伸出,枝上两只绶带鸟,一只低头啄花,一只侧头看着远方。
她绣得很慢。针尖穿过白绫,一上一下,每一针都要对着底稿看两眼。养母教她的针法偏重写意,讲究“针断意不断”,可宋老板的绣坊做的是精细活,要求“针针到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