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落,贝贝却不敢松劲。她白天在绣坊做活,晚上回到租住的小阁楼里,就着油灯给养父写信。信写得很短,翻来覆去就几句话:我很好,找到活干了,老板人不错,工钱够用,药钱下个月能凑齐。信封里夹着她攒下的第一笔工钱,不多,但够买半个月的草药。
写完信,她坐在阁楼的小窗前,望着外面密密麻麻的屋顶发呆。沪上的屋顶跟水乡的不一样,水乡的屋顶是黑的、矮的,连成一片像水面上的浮萍;沪上的屋顶是灰的、高的,挤在一起像一堵一堵的墙。她有时候会想,这个城市里有没有一个人,跟她长得很像?
养母说过,她被捡到的时候,被子里除了玉佩,还有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生辰八字,字迹端正秀气,像是念过书的人写的。养母不识字,找村里先生看了,先生说这八字是双胞胎的命。可纸条后来弄丢了,养母每次说起来都后悔得直抹眼泪。
双胞胎。贝贝有时候会琢磨这个词。如果她真的有个双胞胎姐妹,那姐妹现在在哪里?过得好不好?她们长得像不像?
这些念头转一圈,也就散了。眼前最要紧的,是养父的伤。黄老虎那帮人下手太狠,养父的腿断了两处,肋骨裂了三根,镇上的大夫说治得了伤,治不了穷。贝贝必须挣钱,挣很多钱。
第四天,宋老板让她送一批绣品去城西的齐公馆。
“齐家老太太做寿,订了一批绣屏和靠垫。”宋老板把包袱递给她,“你去送。记住,到了那边,别东张西望,别多嘴,东西交给管家就行。”
贝贝接了包袱出门。城西比城东气派,路宽了,楼高了,街上跑着黄包车和黑色的汽车。她一路走一路问,拐了几条马路,终于看到齐公馆的围墙。那墙真高,高得让人仰头看都觉得脖子酸。门口两扇大铁门,旁边立着岗亭,亭子里坐着个穿制服的看门人。
贝贝深吸一口气,走过去。
“你好,我是宋氏绣坊的,来送齐老太太的寿礼。”
看门人打量了她一眼,拿起电话说了几句,过了一会儿,一个穿灰布长衫的中年人走出来。那是齐家的管家,姓孙,人很和气,接过包袱,让她在门房里等一等,说要清点数目。
贝贝坐在门房的板凳上,两只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她穿的是自己最好的一件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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