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知晓我的寿数,朝闻道,夕可死矣,原来今日便是我命终之时。幸甚!」
「贫僧曾听闻,世上有真正的修行中人,可以知晓自己一生所寿,只可惜贫僧老矣,缘法微浅,始终未能得遇。没想到今日在此一见。」
住持双掌合十,低低念了一声佛号。
「右丞临终之前念道『幸甚』,想来,是无忧虑了吧。」
裴迪没有说话,热意涌上他的眼睛。
两个年老的人默默坐在树下。
过了不知多久,天边已经泛起微微的光亮,太阳在遥远的东方露出一角,云层被照出光彩,先是一阵一阵的鸟叫,随后是晨风呜呜咽咽的响声。
晨起的钟声又响起了。
「铛————」
一片飞鸟从山林中掠过,晨光无有偏私,照著每个世间的生灵,新的一天已经到来。
山下城外,许多乡人此生都不知道王右丞是个什么人物。他们哈欠连天从被窝爬起来,打水烧饭,洗涮衣裳,清扫庭院,孩子们哭哭笑笑,闹成一团。
大人们热起昨天带回家的果子和点心,厨房飘出来一阵香味。黄狗早就爬起来了,追著院子里的蝴蝶。
沉默了许久,裴迪点了点头。他嗓子沙哑。
「我知道了。」
「请施主宽心,保重身体。」
「我明白。」
同一片晨光之下,僧人们早就起来了,有的换上素衣,自发为王右丞哀悼。
裴林几个人也很想哀悼,但住持已经把他们昨天下过棋的院子封了起来,不准别人进去。
他们只好数著时间挨过漫漫黑夜,一首接著一首念著王摩诘的诗。
「我先来。」
裴林眼睛有点红,他说:「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
「人闲桂花落,夜静春山空。」这是邹秀华最喜欢的诗。
旁边,马殷荐又念了一首比较应景的,他吸了吸鼻子,眼圈也有点红,低声说:「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裴林不赞同。
「你这个太悲了,我再来。红豆生南国……」
「大漠孤烟直……」陈衍在小声说。
他和马殷荐喜好相似,更喜欢大漠落日,苍茫浩瀚之景,这样的诗,也就是王摩诘才能写出来。
「李白写过的一首也不错,是高节度使命人传唱到长安的,你们听过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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