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门缝里塞满了广告纸和落叶。我推了一下,门开了。
楼道里有一股潮湿的霉味,墙壁上的扶手落了厚厚的灰。我一级一级往上走,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里回响。奇怪的是,越往上走,空气反而越清新,到五楼通往六楼的拐角时,我甚至闻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饭香。
六楼的走廊很干净。灰尘比楼下少得多,地面上甚至有拖把拖过的水痕。我站在601室门前,门缝下透出一线光。
不是灯泡的光。是阳光。
我推开门。
六十平米的老房子里,阳光从朝南的窗户汹涌而入。窗明几净,地板擦得一尘不染,餐桌上摆着一副碗筷,还冒着热气。窗台上放着一个搪瓷杯,杯里的水还是温的。墙上挂着一幅黑白照片,照片里的老太太穿着碎花衬衫,抱着一只黑猫,笑得眼睛弯弯的。
我站在那里,忽然明白了一切。
每晚亮起的是月光。六层南面的窗户正对着月亮升起的轨迹,月华如水,毫无遮挡地灌满整间屋子。而其他楼层的窗户都被北面的高楼挡住了,只有六层,恰好在那条月光的通道上。
老太太没有走。她只是选择留在这里,每天打扫房间,晒晒太阳,等着月亮从南窗照进来。
我轻轻带上门,把这一室月光还给它的主人。
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怕那层亮了。每次深夜归来,推开楼道大门时,我都会抬头望一眼六层。月光依然准时亮起,温暖,安静,像一盏永远不会熄灭的灯。
有时我会想,也许每个城市都有这样一些人。他们离开了这个世界,却没有离开他们爱过的房子。他们只是变成了月光,变成了一顿永远不会凉透的饭,变成灰尘里一个干净角落。而我们这些还活着的人,总是在深夜匆匆赶路,偶尔抬头,看见某扇窗里透出不该有的光,便以为是鬼魅。
其实那只是有人在等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