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文,但那些符文正在迅速地褪色,像被水洗过的墨迹一样,一片一片地剥落,化为灰烬。
就在石碑脱落的瞬间,梨树“轰”地一声,所有的叶子同时向上翻卷。我抬头,看见满树的梨子——那些干瘪青黄的小梨子——竟然在几秒钟之内变得饱满、金黄,像被什么东西注入了生命。然后,一阵大风穿堂而过,满树的梨子齐刷刷地掉落,落在地上“啪嗒啪嗒”地响,砸碎了,流出晶莹的汁液。
而梨树的影子,在正午阴天的光线下,消失不见了。
我抱那块石碑走到河边,用尽全力扔进了河里。“扑通”一声,石碑沉了下去,水面上冒了一串气泡,随后归于平静。
那天晚上,我终于睡了一个没有梦的觉。
第二天清早,我推开窗,发现梨树已经枯了。一夜之间,满树的叶子全黄了,落了一地,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指向天空。但奇怪的是,枯树并不让人觉得凄凉,反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舒展感,每一根枝条都朝四面八方伸开着,像一个人终于伸了个懒腰。
我走到树下,低头看见树根旁的土地上,不知什么时候长出了一小簇白色的野花,细细的茎,小小的花瓣,在晨风里轻轻晃着。
我蹲下去,听见风穿过枯枝的声音,不再是之前那种“沙沙”的、翻找什么的声响,而是一阵轻盈的、像是女人轻笑的声音,飘了一下,就散了。
后来我搬离了老宅。临走那天,我把那本日记包好,放在了堂屋的八仙桌上。推门出去时,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棵枯梨树。光秃秃的枝丫在夕阳里站成一道寂寞的剪影,可它的脚下,那片白花开得更盛了,密密的,像一层刚下的薄雪。
我关上门,锁好。走出巷口时,一阵风从身后追来,拂过我的后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酒香。
我没有回头。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做过关于梨树的梦。但每年夏天,当梨子上市的时候,我会买两个最黄的,放在窗台上,不吃,就这么放着,直到它们慢慢干瘪、萎缩,像一个女人的一生被时间晒成了标本。
我不知道树里的那个“沈秀兰”去了哪里。也许她投胎转世了,也许她化作那片白花留在了树下,也许她只是终于可以睡了,睡一个很长很长的、没有人打扰的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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