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发出来的。”
“他挖了。”我说。
这不是一个问句。因为我突然想起了老宅堂屋角落里那个柜子,柜子底下有一块颜色不一样的水泥地面。我小时候问过爷爷那是什么,他说以前那里是个地窖,后来填了。
“他挖了。”收音机里的声音确认了,“挖了三米多深,挖到了老地基下面的一个空间。在那个空间里,他找到了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
收音机里的声音忽然变了。不是从一个声音变成另一个声音,而是从一个维度变成了另一个维度。那个声音不再是从收音机里传出来的了,而是从我头顶上方,从那根巨大的房梁上,从每一根充当了天线的木头里,同时传出来的。无数个声音重叠在一起,男人的,女人的,老人的,孩子的,像是整个村子、整个县城、整个城市的所有收音机都在同时广播同一段话:
“一个旧时代的麦克风。”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切都变了。
老宅的屋顶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掀开了。月光消失了,星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惨白的、没有方向的光,从四面八方同时照过来,把所有东西的影子都压成了脚底的一个圆点。我低头看自己的影子,它不见了,光的强度太高,把所有阴影都杀死了。
在那片无影的光中,地面开始下沉。
不是整个地面,而是堂屋中央那片水泥地。柜子已经倒了,水泥板像活物一样自己裂开、卷曲、向两边翻折,露出底下黑乎乎的洞口。洞口边缘的土在簌簌地往下掉,掉进那个很深很深的黑暗里,等了很久很久,才听见一声极其微弱的回响。
像是什么东西掉进了水里。
不,不是水。是另一种液体,更黏,更稠,声波在其中的传播速度完全不一样。我的工程教育让我在恐惧中仍然自动地做出了这个判断,但也正是这个判断,让我更加恐惧了——因为那种黏稠的、声速异常的液体,在我的认知里,只存在于一种地方。
地下极深处。地幔和地核的交界面上,那种温度极高、压力极大的硅酸盐熔融体。
岩浆。
但这里不是火山地带。这片平原底下是厚厚的沉积层,最近一次岩浆活动是几亿年前的事。不可能有任何熔融物质存在于这么浅的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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