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里,左臂传来骨折的锐痛,头盔面罩裂开蛛网纹。风暴已经过去,留下一个被重新塑造过的沙的世界,平滑,陌生,死寂。夕阳将沙丘染成凄艳的血红色。两辆越野车,一辆彻底被沙掩埋,只露出扭曲的一角;另一辆翻倒在不远处,轮子空转。没有其他身影,没有呼救声。卫星电话碎了,GPS不知所踪,补给散落掩埋。
他挣扎着爬出来,用急救包简单固定了手臂,在逐渐降临的寒夜里,凭借模糊的星辰和沙丘走向,蹒跚着向东——记忆中最后一个有绿洲标记的方向走去。
干渴、失血和疼痛轮流折磨着他。第三天黎明,当他又一次从半昏迷中挣扎着爬上一座沙丘顶峰时,视野里出现的景象让他几乎以为自己是濒死的幻觉。
一支驼队。大约十几峰双峰驼,驮着古老的、用毛毡和皮革捆扎的货物,正沉默地穿过下方宽阔的沙谷。驼铃发出沉郁悠远的声音,不紧不慢,踏破清晨的寂静。骑在驼背上的人,穿着厚实褪色的粗布衣袍,头脸裹在防风巾里,只露出一双双沉静如古井的眼睛。
这不是现代旅行团,更不是救援队。他们像从某个古老的时空片段里直接走出来。
李伏龙想喊,喉咙里只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他脚下一软,从沙丘上滚了下去。
再次醒来,是在一顶充满羊膻味和暖意的帐篷里。身下是厚实的毡毯,骨折的手臂被用木板和不知名的草药妥善固定。一个面容黝黑如核桃、皱纹里嵌满沙尘的老者,正用木碗给他喂一种略带咸涩的温水。
“醒了?”老者汉语生硬,但清晰,“风暴的弃子。你命大。”
通过断断续续的交谈,李伏龙得知这支驼队自称“守沙人”,世代在塔克拉玛干深处游徙,极少与外界接触。他们有自己的生存方式和信仰。
“你们……去哪里?”李伏龙问,目光扫过帐篷里简陋却充满岁月感的器具。
老者浑浊的眼睛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反而从自己颈间摸索着,解下一件东西,放在李伏龙手边。
是半块玉佩。游龙纹,浑浊的玉质,深黯的沁色,龙睛处一个参差的缺口。
李伏龙的心脏几乎停跳。他颤抖着,用还能动的右手,从自己贴身内衣口袋里,掏出那半块父亲留下的玉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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