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教他“熬煞”的时候。那是在一个冰窖里,零下二十度,他只穿一件单衣。他问夜郎七:“师傅,我要熬到什么程度才算够?”
夜郎七说:“熬到你觉得已经熬不下去了,再多熬一刻。”
他熬了三个时辰,出来的时候十个指头都冻伤了。但夜郎七只是看了一眼,说:“下次,熬到你觉得已经熬不下去之后,再多熬两刻。”
后来他懂了。“熬煞”不是为了熬过极限,是为了让极限本身失去意义。当你能在极限之外多活一刻的时候,你就已经超越了极限。
他睁开眼睛。
“这局牌,我认输。”
首脑的雾气似乎波动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认输。”花痴开重复了一遍,“按规则,输掉这一局,我必须忘记一段记忆。来吧,拿走你想要的。”
首脑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有意思。你是第一个在我面前主动认输的人。”他抬起手,在空中虚画了一个符号,“那就如你所愿。”
花痴开的脑子里突然一片空白。
不是疼痛,不是眩晕,是纯粹的、绝对的空白。像有人用一块巨大的橡皮,把他记忆中的某一部分彻底擦掉了。他拼命去想,想抓住什么,但什么都抓不住。只有一片虚无。
这个过程持续了多久?他不知道。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还坐在赌桌前,对面还是那团雾气。
“第二十九局结束。”首脑说,“你输了。现在,该第三十局了。”
花痴开低头看着桌面。牌已经重新洗过,新的赌注也已经标出——这一局,赌的是“信念”。
他的信念是什么?
复仇?复仇的目标已经被拿走了。他刚才输掉的那段记忆,恰恰是关于父亲最珍贵的一段——那是父亲最后一次抱他的画面,两岁的他趴在父亲肩头,父亲笑着说“小子,等你长大了,爹教你打牌”。现在,这段记忆消失了。他能想起来父亲这个词,能想起来自己要复仇这件事,但那种具体的、锥心的痛,没有了。
没有痛的恨,还是恨吗?
“你还要继续吗?”首脑问,“你输掉的不是一段记忆,是你复仇的根。现在你就算赢了我,又有什么意义?你甚至不记得为什么要赢。”
花痴开看着桌面,没有说话。
玻璃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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