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去年冬至。
陈屿约我在老港湾灯塔咖啡馆见面。窗外海雾浓重,灯塔光束穿透雾障,像一道缓慢移动的审判之剑。
他推来一份U盘。“里面是苏棠的完整医疗档案,包括她主治医师收受屿光集团三十万‘学术赞助费’的银行流水,以及仁和医院器械科主任签字的‘人工肾膜置换术耗材采购清单’——所有耗材均未实际使用,但费用已全额计入苏棠住院账单。”
我手指发抖:“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姐姐根本不需要换肾。”他搅动咖啡,勺子碰击瓷杯,发出清脆的、令人心悸的声响,“她患的是IgA肾病,进展缓慢。只要规范用药、控制血压,十年内不会进入终末期。但有人需要她‘病危’,才能名正言顺地冻结她名下那套临江公寓——那是你父亲车祸赔偿款唯一未被挪用的资产。”
我猛地抬头。
他直视着我,眼神平静无波:“你父亲那场‘意外’,刹车油管是被激光切割的。切口平整度误差±0.02毫米。全市只有屿光旗下精密制造实验室的飞秒激光设备能做到。”
我眼前发黑。
原来我拼尽全力想护住的亲人,从一开始,就是猎物。而我,是猎人亲手豢养的、最温顺的狗。
那天之后,我开始录音。
不是用手机,而是用陈屿送我的生日礼物——一块定制版百达翡丽鹦鹉螺。表壳内侧嵌着微型固态存储芯片,触发方式是连续按压表冠三次。他以为那是我对“时间”的浪漫执念;其实我只记得姐姐说过,真正的法医,要懂得等待最恰当的解剖时机。
我录下他谈笑间指示手下处理“不听话的审计师”的全过程;录下他在私人飞机上,用加密卫星电话向境外账户划转三亿八千万,备注栏写着“北欧信托基金·苏棠医疗专项”;录下他抚摸我后颈时低语:“晚晚,你比你姐姐聪明。她太软,所以活不长。你够硬,所以我留你到现在。”
最致命的一段,在今年清明。
他带我去城郊公墓,站在一座崭新墓碑前。碑文是:“爱妻林晚2019.04.05—2019.04.05”。没有生平,没有悼词,只有一行小字:“此生未竟之约,来世必偿。”
我浑身血液冻结。
林晚——是我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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