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和暖意,那是被勤劳擦拭和家常烟火气浸润过的温度。但此刻,在万籁俱寂的深夜,那扇窗后透出的,是一种更直接、更孤寂的光热。
它准时亮起,又在约莫一个小时后悄然熄灭。规律得如同心跳。
好奇心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林晓阳决定“守夜”。他抱着膝盖坐在阳台的阴影里,初夏的夜风带着凉意拂过皮肤。他关闭了所有听觉的干扰,将全部的感知都凝聚在皮肤对温度变化的捕捉上,像一张无形的网,静静铺向六楼的方向。
时间在黑暗中缓慢流淌。三点五十分,三点五十五……四点整。
来了。
那点熟悉的暖意准时出现,微弱却坚定地穿透黑暗和距离,轻轻触碰着他的皮肤。紧接着,极其细微的、几乎被忽略的声音开始加入这幅感知图景:极轻的脚步声在地板上拖沓,然后是水龙头被小心拧开的、水流冲击水槽的细碎声响。再后来,是锅盖被轻轻放下的碰撞声,以及一种食物在热力作用下开始膨胀、散发出香气的微妙变化——那是米粒在沸水中翻滚、蒸腾出的,属于米饭特有的、带着水汽的清甜暖香。
林晓阳的心微微一动。他几乎能勾勒出那个画面:昏黄的灯光下,王奶奶佝偻着背,在狭窄的厨房里,为谁准备着热腾腾的早饭。是谁,需要在这个连路灯都显得寂寞的时辰出门?
答案在几天后的一个清晨揭晓。
那天,林晓阳下楼去小区门口的回收点扔垃圾。刚走到单元门口,就听到一阵缓慢而吃力的脚步声,伴随着塑料瓶和纸壳被挤压的窸窣声。是王奶奶。她正拖着一个几乎和她一样高的、塞满了各种废品的巨大编织袋,一步一步地往回收点挪动。袋子太重,她瘦小的身体被压得微微倾斜,每一步都显得格外艰难。
“王奶奶?”林晓阳试探着开口,声音在清晨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
“哎哟,是晓阳啊?”王奶奶的声音带着一丝喘息,随即是放下重物的闷响,“这么早出来?”
“扔垃圾。”林晓阳摸索着走近,鼻尖闻到废品堆特有的、混合着灰尘和微酸的气味,也闻到了王奶奶身上淡淡的、带着汗意的皂角香。“我帮您吧。”他没等对方回答,已经伸出手,准确地碰到了那个鼓胀的编织袋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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