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是谁?他(她)经历过什么?为什么要把这样一句话,抛给一个素不相识的、深陷泥沼的陌生人?
那句“有天明就有阳光”,像一颗倔强的种子,在他荒芜的心田里悄然落下。它没有立刻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却在他每一次被绝望淹没时,固执地冒出头来,提醒他窗外还有光。
……
樟脑混合着旧纸张的味道,将林晓阳从冰冷的回忆中拉回现实。他睁开眼,午后的阳光依旧温暖地笼罩着书桌,照亮了信纸上未干的墨迹和那支掉落的钢笔。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只扭曲变形、布满疤痕的左手。三年了,这只手依旧笨拙,依旧疼痛,但它还能动,还能握住笔,还能……写字。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俯下身。用拇指和食指的侧面,以一种近乎别扭的姿势,再次夹起了那支沉甸甸的钢笔。笔尖悬在“心疼”二字洇开的墨团上方,他停顿了片刻,然后,极其缓慢、却无比坚定地,在墨团旁边,重新写下:
“心疼。”
手腕的酸痛加剧了,每一次移动都牵扯着受损的神经。汗水再次渗出,沿着太阳穴滑落。但他没有停下。他回忆着那个改变了他命运的匿名信的语气,回忆着那份在绝境中递来的、不带任何说教的温暖。他继续写道:
“你看,总有人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偷偷关心着你。也许是一勺多出来的肉,也许是同桌悄悄帮你捡起的橡皮,也许是门卫大爷在你迟到时偷偷放你进去时的一个眨眼。”
“世界有时很糟,我知道。但请相信,它也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糟。黑暗很浓,但天,总会亮的。”
“再给自己,也给这个世界,一个看到天亮的机会,好吗?”
“一个也曾站在悬崖边的人:林晓阳”
最后一个字落下,他几乎虚脱。左手无力地垂在身侧,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他靠在椅背上,胸口起伏,大口地喘着气。窗外的阳光已经西斜,将他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地上。他看着桌上那封终于完成的、字迹歪歪扭扭却承载着千钧之重的回信,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和一种更深沉的平静交织在一起。
他小心翼翼地将信纸折好,塞进一个干净的信封,用胶水笨拙地封好口。信封上,他同样用左手,一笔一划地写下:“李明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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