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层隔绝外界的茧。疲惫和巨大的精神冲击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背靠着冰冷的土墙,身体不受控制地滑落,最终蜷缩在角落的草堆里。手指无意识地摸索着,紧紧攥住了贴身口袋里那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地契——那张承载着三代人血泪与誓言、如今却几乎被他亲手卖掉的纸片。意识如同断线的风筝,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飘摇、坠落。
枪声骤然炸响!
不是一声,而是连成一片,尖锐、爆裂,如同烧红的铁条狠狠捅进耳膜。浓烟呛得人无法呼吸,视野里一片血红,那是燃烧的房屋、倒毙的牲畜、还有……还有乡亲们绝望的脸。林陌(或者说,是曾祖父林守业的记忆)感到肺部火辣辣地疼,他抱着那株瘦弱的槐树苗,在呛人的烟尘中连滚带爬,一头扎进冰冷潮湿的地窖。头顶是沉重的木板盖,隔绝了大部分火光和惨叫,但绝望的哭喊和鬼子狰狞的吼叫依旧穿透缝隙,如同跗骨之蛆。
“娃儿,别怕……”他低头,对着襁褓中熟睡的婴儿(祖父)嘶哑低语,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地窖里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和婴儿微弱的鼻息。他摸索着,将一张用油布仔细包裹的、带着体温的纸片——那张关乎家族存续的地契,颤抖着塞进婴儿贴身棉袄的夹层里,用粗针大线笨拙地缝死。“只要树活着……家就在……”他一遍遍重复,像是在对婴儿说,更像是在对自己濒临崩溃的灵魂进行最后的加固。头顶的木板在震动,是沉重的皮靴踏过地面的声音,每一次震动都让心脏几乎跳出胸腔。
突然,枪声和哭喊声扭曲、变形,化作另一种更压抑、更绝望的声音——是父亲林建国的抽泣。那声音不再是战场上的惨烈,而是被生活碾碎后,从灵魂深处挤压出来的、带着铁锈味的悲鸣。
场景切换。不再是战火纷飞的村庄,而是龟裂干涸的田埂。暴雨倾盆,冰冷的雨水砸在脸上,生疼。父亲林建国跪在泥泞里,雨水混着泪水在他脸上肆意横流。他双手深深插进龟裂的泥土,指甲缝里塞满了泥浆,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喉咙里发出野兽受伤般的、不成调的呜咽。他对着那片被工厂废水彻底毁掉、再也长不出庄稼的土地,哭得撕心裂肺。然后,他猛地抬起头,雨水冲刷着他扭曲痛苦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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