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怀里掏出几张被雨水打湿、皱巴巴的钞票,近乎粗暴地塞进少年林陌的怀里。“走!进城去!走得远远的!别学爸爸……别学爸爸辜负了这片地啊!”那声音里的悔恨和绝望,比雨水更冰冷,直透骨髓。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闯入了这双重苦难交织的黑暗。是童年的林陌,七岁的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布衫,像一头不知忧愁的小鹿,在无边的金色麦浪里奔跑。阳光落在他汗津津的小脸上,笑容灿烂得晃眼。他张开双臂,迎着风,穿过曾祖父藏身的地窖上方燃烧的火焰虚影,踏过父亲跪倒痛哭的龟裂田埂,向着远方,向着一个被阳光镀上金边的、充满希望的未来奔跑。麦浪在他身后起伏,发出沙沙的声响,像一首无忧无虑的歌谣。
“爹!等我长大了,我一定把咱家的地种得最好!”
“我保证!我发誓!谁也别想动咱家的地!”
那稚嫩而坚定的誓言,在枪声、抽泣声和麦浪的沙沙声中反复回荡,越来越响,最终汇聚成一股巨大的、无法抗拒的洪流,将林陌彻底吞没。
“嗬——!”
林陌猛地从草堆里弹坐起来,心脏狂跳得像是要撞碎肋骨,冷汗浸透了单薄的衬衫,黏腻地贴在背上。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肺叶如同破旧的风箱般拉扯着。谷仓里依旧昏暗,但顶棚的破洞处,已透进几缕灰白色的、带着凉意的晨光。
他低头,摊开紧握的手掌。那张地契被他攥得死紧,边缘甚至有些濡湿,皱巴巴地躺在他汗湿的掌心。他盯着它,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这张纸的分量——它不仅仅是几亩地的凭证,更是曾祖父在枪林弹雨中守护的火种,是父亲在绝望深渊里未能托起的重担,是七岁的自己用最纯净的赤诚许下的、不容背弃的誓言。
他小心翼翼地将地契重新折好,放回口袋。站起身时,腿脚还有些发软,但眼神却异常清明。他推开谷仓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清冽的晨风扑面而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晨光熹微,远处的山峦轮廓刚刚显现。林陌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祖坟的方向——那是林家几代人安息的地方,就在村子后山向阳的坡地上。然而,此刻的祖坟前并非空寂。
几缕青烟正袅袅升起,在灰白的晨光中显得格外醒目。他眯起眼,看清了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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