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埂上,一笔一划,写下你的名字。
周沅。
写完,我久久不动。直到一只蜻蜓飞来,停在我写下的‘沅’字最后一捺上,翅膀透明,在夕照里泛着微光。它停了足足半分钟,才振翅飞走。那一捺,被它薄翼压出的微痕,竟比我的指印,更久地留在了泥上。
阿沅,若你终不归来,这名字,就让它长在田埂上吧。长成一株草,一茎芦苇,或一粒被鸟雀衔走的种子。
沈砚之字”
第六封,也是最后一封,日期是1976年10月10日。纸页最下方,墨迹明显滞涩,像是笔尖被什么堵住,又或是握笔的手抖得厉害。
“阿沅:
今天,我挖了一个坑。在青芦田最东头,那棵歪脖子柳树旁。坑不深,刚好能放下这个匣子。我把它擦干净,放进去,盖上土,再踩实。土很松,踩上去,脚印很深。
我想,若你某天偶然路过,若你恰好低头,看见这田埂上,有一处新土的颜色略浅,略松,略显突兀……你或许会蹲下来,用手拨开它。
那么,这些信,这张照片,我写给你的所有字句,就都归还给你了。
若你不来,它们就陪着青芦田,一年年,看芦苇青了又黄,看稻子熟了又割,看雨水落下,看霜雪覆盖。泥土记得一切。它不声张,却从不遗忘。
阿沅,我等过。
沈砚之绝笔”
绝笔。
这两个字,像两枚烧红的铁钉,狠狠楔进我的眼睛。
我猛地抬头,看向母亲。她不知何时已站在我身后,手里端着一碗姜汤,热气袅袅升腾,模糊了她的面容。她望着匣子,望着那张黑白照片,望着信纸上“周沅”二字,嘴唇微微翕动,却没发出声音。只有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八仙桌油腻的漆面上,洇开深色的圆点。
良久,她才哑着嗓子,说:“沅……是你外婆的名字。”
我浑身血液瞬间冻住。
外婆?那个在我出生前就病逝、只在泛黄全家福角落里留下一个模糊侧影、母亲提起时永远语焉不详的外婆?
“她……她叫周沅?”我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母亲点点头,手指颤抖着,指向照片上少年清峻的眉眼:“他……是你外公。”
外公?
我脑中轰然炸开。那个在族谱上只写着“早夭”、在母亲口中“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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