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两张脸清晰可见。
她眼角有了细纹,他鬓角染了霜色。
可那眼神,和二十三年前晒谷场上,一个蹲着修车、一个站着递糖时,一模一样。
他忽然握住她的手。
不是十指相扣,只是将她微凉的手,整个包进自己宽厚、温热、带着泥土与机油气息的掌心里。
“冷。”他说。
她点头:“嗯。”
没抽回手。
第六年清明,林晚带学生去烈士陵园扫墓。
返程时,她绕道去了村东坟地。
父亲墓前,新培了土,压着三块青砖,砖缝里钻出几茎嫩绿的蒲公英。
她蹲下,掏出帕子,仔细擦去墓碑上的浮尘。
陈砚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没说话,只默默放下一篮子东西:一壶自酿米酒,三碟小菜,还有一小捆新鲜的艾草。
“你爸爱喝这个。”他指指酒壶,“艾草,驱寒。”
林晚没应,只把艾草分成两束,一束插在父亲碑前,一束轻轻放在自己脚边。
风吹过坟头新草,沙沙作响。
她忽然开口:“爸,我回来了。”
声音很轻,却像一声迟到了二十三年的叩门。
陈砚静静听着,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旧铁盒。
打开,里面不是糖,是一叠泛黄的纸——全是当年她寄出又被退回的信。
信封完好,邮戳清晰,只是每一封,都在右下角用铅笔添了一行小字:
“收到。平安。”
“收到。麦子黄了。”
“收到。坡上新栽了桃树。”
“收到。你妈今天能喝半碗粥。”
……
最后一封,日期是去年冬天,字迹稍显潦草,却依旧工整:
“收到。等你回来,我就娶你。”
林晚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不是滂沱,是静默的、滚烫的、砸在泥土里的两滴。
陈砚没递手帕。
他只是蹲下来,与她平视,然后,从铁盒底层,取出一枚铜哨。
哨身斑驳,绿锈蚀刻着岁月,但吹孔依旧光洁。
他放到唇边,轻轻一吹。
没有声音。
他笑了笑,把哨子放进她掌心:“坏了。修不好了。”
林晚握紧那枚冰凉的铜哨,金属棱角硌着掌心,像一颗沉甸甸的心跳。
她仰起脸,望着他被风霜刻满痕迹的脸,忽然笑了。
笑眼里,全是泪光。
第七年芒种,林晚正式辞去省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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